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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的门口 (电影剧本)》

时间:2023-09-29 21:21:31 出处:娱乐阅读(143)

最新修改:2022/7/10 10:04:04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原创剧本网)www.juben108.com 
无 极 的电影电影 门 口(简要故事)

当得病面临死亡威胁之时,人们的剧本极的剧本心理产生什么变化?有何种心理需求?这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本剧通过一个病房里几位癌症病人的名无门口一区二区三区无码黄国产思想起伏,展示不同个性化的电影电影心理症结。而同为癌症病人的剧本极的剧本心理科医生,因患病进入病房,名无门口努力为病友们送去生死当口的电影电影心理宽慰,不计自己生死的剧本极的剧本协同病友们度过内心的暗礁险滩。
同时,名无门口也为我们揭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电影电影话题:延续生存时间的同时,应当提高生存的剧本极的剧本质量。

无 极 的名无门口 门 口(卖点分析)
生与死,是电影电影每个人都绕不开的话题
展现濒临死亡危险时,个性化的剧本极的剧本一群病人的心态,让大家关注我们生活中的名无门口一个十分重要的方面---心理疏导。
我们的社会确实存在偏爱药物治疗,偏颇静养休息,无视病患心理感受的倾向。其实说到底,人的幸福感哪来的?最终是汇聚到心理感受上。
作为一名心理科医生,他患病后,倒也不是去做好人好事,去舍己帮人,而是不使自己陷入多虑生死存亡的思想漩涡中,专注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解脱病友们的心理负担,成功了,他就感到很满足。这也体现了他的职业修养和职业成就感。
生命,如一条江河,既要有奔腾的水流,又要有清澈的水质。生命,既要有时间的跨度,又要有时间的光华。这就是作者想要表达的一个思想。

无 极 的 门 口(详细故事)
林辛超是一位心理科医生,他的工作:解开病人的心结。
他曾为医院的癌症患者,开设心理辅导的讲座,强调要宽心,不多考虑自己的疾病,以为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不久,他自己也成了一名癌症病人,住进了肿瘤病房。他感到了,真要甩开疾病的思想包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接触了同病房的病友,面临死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诉求、每个人的担心、每个人的向往、每个人的悲痛。而这不是用语言去宽慰他们的心能解决的。
李正风,单身汉,临终前只想着能再于当年一起下乡的战友聚一聚。但医生认为,这会加重病情而不同意放行。最终,他带着遗憾而走。
新来的胡天仁,是一位几进几出的老病人。得病后,他是钻到了研究这个病中去了,全身心的投入、关注这个世纪大病。进医院后,他与病人、与医护人员聊这个病,谈自己的看法,摆每家的观点,打破了病房的宁静,引起了院方的不满。
从这些病友身上,林医生更感受到癌症病人的心潮波动,他们是无法轻易做到心平气和的,这就是面临生死危险之时,病房里的客观现实。作为心理科医生,应该深入其中,给周边人一点帮助,在此同时,对于生命的时间与质量的平衡,做些专题的研究。
病友王生之,一个热衷于用诗歌表达思想心情的诗作者,患病后躺床还在写诗驱赶坏心情,遭到妻子和院方的责难,认为不利于养病。他写的最后一本诗集,林医生偷偷去为他发行出版。临终前,他是如释重负般的捏着凝聚他最后心血的这本诗集离去的。
林医生自己的病情也不乐观,女朋友刘洁与高医生觉得他管人家的事管的太多太累造成的。但他不认为如此,他觉得自己整天躺在床上,头脑里也是绕不开生死这个课题的,与其如此,不如转移注意力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我并不是舍己为人,我是为己为人。”
病友宋新生,人生走到此刻,竟闹了个绯闻式的家庭矛盾。林医生深知这对将要推进手术间的人来说,心情是何种的失落。他与女朋友合作,找宋的妻子和女儿谈,摆出造成误解的理由,说动妻女,或者谅解,使宋术后恢复良好。
一系列的事实与交谈,高医生也慢慢理解、接受病人心理需求的重要性,不再一味强调躺床静养。他逐渐默默放任林医生的一些所谓出格行为。如姚老师向往再进教室上一堂课,林医生与刘洁联系此事后,高医生也参与保驾护航,使姚老师满意地了却了一个心愿。
病房进了一位来自偏远农村的小病人傅幸陪,胆小害怕死亡,已经发展到有些神经过敏。林医生与同室病友关心他,帮助他,但他仍摆脱不了怕死的阴影。他半夜做噩梦吵醒邻里,大家意见很大,院方打算安排他去另一处的一个单人间,如此他是更担惊受怕了。他跑了回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林医生要求在那房里再放一张床,他去作陪。
在那间房里,他进一步做心理辅导,排解小傅的忧虑、恐惧心情。他的工作卓有成效,然而,他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林医生有后来者,医院沿着他的路走下去,成立了一支心理辅导队伍,出现在病人们的床头枕边。

无 极 的 门 口(人物介绍)

林辛超:心理科医生 又是癌症患者
刘洁:林的女友
高跃进:肿瘤科病房医生。
李正风:林的同室病友
姚老师:林的同室病友
王生之:林的同室病友
胡天仁:林的同室病友
宋新生:林的同室病友
李美丽:宋妻
宋丽云:宋女儿
陈亚兰:宋的朋友
傅幸陪:林的同室病友

1  第三人民医院小会议厅  日  内在为病患们举办一个讲座,前方黑板上写着“既来之 则安之”六个大字。演讲者:心理科医生林辛超,三十多岁。陪伴在旁,肿瘤科医生高跃进。听讲者是肿瘤科的十几位病友。林:“请在座的各位听我一句话,放松自己的心情,按照黑板上写的六个大字,既来之,则安之。要相信我们的科学,相信我们的医生,并且相信心理的稳定,是能够战胜一切的。”一位病友冲出一句:“怎么稳定呢?得了这个病,我满脑子都是癌症,癌症。我想放松,有什么办法能放松?”林:“躺在床上,不去想它,难道这也做不到吗?”另一病友插话:“做不到的,林医生,做不到的。”高站起:“我们一起努力。林医生刚才说的很好,相信科学,就是相信我们今天的医学水平,它是能战胜一切疾病的。”林:“神奇的心理变化,无形的心理魅力,已经多次证明,它是一切疾病的克星。”一病友:“那么,心理类的药物,有吗?”“心理治疗不是通过药物。”高:“通过做你们的思想工作,来消除你们的忧虑与担心。”病友:“跟做政治思想工作一样?”林:“不不不,不一样。心理治疗与政治思想工作,是有区别的。讲的再明确一点吧,我做通了你们的思想之后,你们就会静下心来配合医生的治疗。”“可要我们安下心来就是难,我们都努力尝试过,我们无时无刻不心潮汹涌。”另一位:“因为我们都是站到了人生边缘的危险分子。”高:“慢慢来,慢慢来。好吧,林医生,你讲了一个多小时了,你该休息了,他们也该休息了。”“那好,各位病友,后会有期。” 2  医院走廊  日  内两人走着。高医生:“得了这个世纪大病,他们都笼罩在恐怖之中,不能自拔。”林医生:“我觉得多办几次这样的讲座,多讲些真实的范例,应该是可以缓解他们紧张情绪的。”“他们这样糟糕的心情,还常会扰乱医院的秩序。”到一个办公室门口,林医生,到我办公室去坐坐,体验一下我们的工作环境。”点头,跟他进。 3  医生办公室  日  内一病人正与一位医生争执着。病人:“我病没好,真的没好,有时我的痰里还有血呢。”医生:“可从这一时期的检查报告来看,你的病情算稳定的。所以,我们院方才要安排你出院回家。”“回到家,除了吃药,还有什么治疗手段?在这,我还能打针,输液。”“如果病情有变化,你可以再来嘛。”“再来,容易吗?我这次住院,也是托了人,送了礼,才住进来的。”“可我们医院有规定,不是危重病人,住院一般不超过一个月。你已经过了。你不能太自私了,你想到现在有多多少少跟你一样的肿瘤患者,排着队要住进医院。”“什么,你说我自私?”情绪激动起来,“我是求你们救我的命。难道我只有不要了命,做了英雄,才不自私了,对吗?”“我们的任务不是救你一条命。”冲上说:“啊,一条命不算命,啊,我的命不值钱,你们可以见死不救?”高拉住病友:“李正风,别这么冲动,这样对你身体不利。好吧,关于你出院的事,我们再研究。”推着他出门去。医生气气的跟林讲:“简直是无理取闹。住院的时候,我们都跟他们说好的,没有特殊情况,最多住一个月。”高回进办公室:“小金,我回来了,你走吧。”“嗯,我回门诊部去。”走了。高:“看到了吧,我们这儿的病人,火气有多大?”“刚才说他自私,用词也太过分了点。”“我们这儿的医生也不容易,工作节奏快。小金在门诊,因为我要配合你一起举办讲座,临时抽调顶我两小时。现在又回去,又要面对许许多多情绪异常的病人。”两人面对墙上一张表,上面插满小红旗,其中有一项指标:病床周转率。高:“去年,我们科因为病床周转率没达标,奖金少了一块。所以今年,大家齐心协力要把它搞上去。”“这个项目定的合理吗?”“没有办法的办法。” 4  西餐厅  夜  内林辛超与女朋友刘洁,边用餐边聊。林:“今天我作的这个讲座,不知能起多大的效果。”刘:“我告诉你一件事,最近发生的。我带的一个班上,有位女同学的父亲得了癌症,不是病死的,是跳楼死的。事情发生后,她在班上大哭。”“是呀,癌症病人的心结很难解开。高医生请我去做心理辅导,我准备了很多很多例子,选了不同的角度,甚至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自己得了这个病,我该怎么办呢?”“林辛超,谈点别的吧,这个话题太沉闷了。”林:“哦,我还忘了告诉你,我们买下的期房能按时交付。”刘:“那么,我们得规划一下,怎么装修了。”“还要考虑更大的一件事了。”“什么事?”“婚期的安排。”刘朝他一笑。 5  医院心理咨询室外  日  内一病友进咨询室。 6  咨询室里  日  内林医生接待他。林:“你是不是有幻觉?”“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监视我,他在我家安装了摄像头,并且在我的饮用水里放了药。”“什么药?”“里面有艾滋病病菌的药。”“你了解艾滋病的致病原因吗?不是病菌是病毒。”“不管是什么,反正最近我身上出现了很多很多艾滋病的症状。”这时,一位护士推门进:“林医生,过会儿到消化科去,方医生找你。”“好的。”转向病人,“那么,你说说什么症状?”病人看着他好一会儿,紧张地说:“非常非常严重。” 7  消化科诊室  日  内 林与方交谈着。林:“你怀疑是这个病?”“小林,别太大意了,还是去复查一下吧。”“有这可能吗?”“防患于未然。如果真是,那么,早发现就有治愈的希望。”“如果真是,动手术吗?”点头:“马上清除,肝部也能手术。” 8  肿瘤科308病房 日  内四位病人躺床,年纪相仿,六七十岁。一位危重已昏迷,抢救中。一位就是李正风。还有一位年纪偏大,是老师,叫姚成平,。另一位躺床上还写着东西,叫王生之。高医生进:“李正风,出院的事暂时不提了,你也别再说了。”“暂时不走,还是要走的,对吗?”王生之停下笔:“都要走着,谁躲得过去?”李:“叫我走,其实没道理。我孤身一人,死在家中,还担心十天八天没人发现呢。”高拍拍他:“别想的这么可怕。”姚:“我们都是同类人。”王:“都游荡在人生的门口,还不知道谁先谁后呢。” 9  江边  夜  外林辛超与刘洁散步,好长时间的沉默。林:“怎么会这么巧,我刚开始研究癌症病人的心理问题,这个病就真摊到我自己身上来了。一区二区三区无码黄国产”“是不是太辛苦了?干的事太多,太累了。”“癌症是累出来的吗?”“或者太紧张,整天跟那些担惊受怕的病人聊啊聊。”“病人紧张,我紧张什么呢?”“快去手术吧,你有条件请院里最好的主刀。”“手术后又会怎样呢,三年生存期,五年生存期? ”“你也跟他们一样,想这么多。”“其实,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呢?”“你是心理医生,你可以把你的心理研究成果先用在自己身上啊。”点了点头:“是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强作一笑。 10  308病房  日  内一个床位已空。剩下三位:王生之仍靠在床上写着东西,李正风在吊针,姚老师闭眼。林辛超被推进,高医生和刘洁陪同来。安顿好林以后,高:“这个床位,才刚有空。”刘:“病人走了?”高点了点头。“回家了吗?”李正风插:“回老家,不再回来了。”高:“病人离开后,床位都是经过严格消毒的。”林:“这个病不会污染环境。”王放下笔:“是的,我们身上都很干净。”高:“因为你们的病情都被控制着。”转向林,“接下来你也要跟他们一样,接受化疗。”林:“很难受吗?”“这是必须的。”刘:“听高医生的,每个治疗环节都不要少。”高:“好了,安心静养吧,我还要去检查病房。”伸出手与林告别。高医生走,病房恢复了平静,没有一点声音。刘洁陪在林旁。王生之写东西,不慎笔落地,旁边的姚老师起身来为他捡起。而后,姚到林床前:“你是不是那天为我们作讲座的心理医生?”林笑而点头:“你认出了我?”“哦,你也得这个病了。”“巧嘛?”姚:“这样的话,今后你倒可以站到我们里面来,研究研究我们的心理了。”刘:“他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心养病。”王:“小姐,我们这些人,头脑静不下来的。”李:“我也认出你了,那天,你在办公室劝了我几句。”“哦,那天是你,你叫李正风,对吗?”“林医生,你记性真好。”“好点了吗?”“你看我像好了吗?又开始新一轮的化疗了。”王:“他亏得没回去。”李:“那天如果回去,我现在可能已经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这时,护士拿了好几瓶吊液来,林床边挂起了好几个大瓶子,一根输液管伸进他的手臂。 11  308病房  夜  内天色渐暗,灯亮起。刘洁起身,跟林告别:“我走了,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我也是医生。”微笑。 12  病房大楼外  夜  外 明月星空。 13  医院走廊  夜  内静得有点可怕。 14  一间间病房里  夜  内微弱灯光下,不少病人睁眼没睡意。 15  308病房  日  内高医生来查房:“李正风,情况怎么样?”“你看。”伸过手臂,“上面被针扎出好几个包。”高看后一推:“这点算什么,你太瘦了,血管都瘪了,我们的护士找你的血管,找得好苦。”“输液吊针停几天行吗?”“你要留在医院不就是为了吊针输液吗?”“是的,我是自找苦吃啊。”“痛苦与生命,你的选择很清楚。对吗?”李无话可说。高到王生之前:“王生之,停下你的笔,行吗?”放下笔:“让我的大脑想什么呢?其实,我也是在用笔驱散我的一些坏心情。”“心情心情,心情是想出来的,不想就不可以了吗?你写东西,头脑在消耗大量的能量,多可惜。本可以让这些能量转化成体内的免疫力,去战胜变异的细胞。”“我们多么向往有这样的转化。”“这样的转化靠你写是写不出的。”拍拍他,转向姚,“姚老师,还是你调理的最好。”“高医生,你过奖了,我也有我的苦闷啊。”“苦闷谁都有,你们有,我也有。好了,现在你们这儿,我给你们送来了一位调节心理的好医生。”指着林。姚:“我们已经认识他。”高:“不过,这几天,你们可别多纠缠他,他需要休息。”转向林,“林医生,你的情况?”“顺着你设计的路线在走。”“感觉不错吧。”“是的,还可以。”“吊完这几瓶水,停一停。相信情况会越来越好的。”林:“不去想他会怎么变化。”“这一点,你应该做得到。”走。 16  308病房  日  内姚脱下病服,换上自己的,悄悄走出病房。护士来,到林跟前,把针头拔出,拿走全部的瓶子。林显得很轻松。他下床到窗前,居高临下望着一条繁华的街。他转身走到李前:“好吗?”“你看我好吗?你身上干净了,不拖泥带水了,我----”指了指挂瓶。林抬头看:“也正越来越少。”“想想那天说我不愿回家是自私,哼。”摇了摇头。“你说你单身,平时跟谁走得近呢?”“我的黑龙江战友。我是知青,年轻时上山下乡去了黑龙江农场。那些年里,我结识了不少知心朋友。唉,那个年代,生活苦啊,但也是我人生中最热闹的日子。”林坐下:“回来后这些朋友还常相处?”“我们每年找个地方,聚两次,吃一顿。”“是你召集?”摇头:“说起召集,太丢人了。这些年,我们讲好轮流做东,可他们把我排在最后,说我单身,条件最差,又特别节约。不曾想,这次该轮到我了,我却到这儿来了。”“可你还是很想很想做个东,回报他们?”“是呀,要是哪天医院一定要把我撵走,我回家的第一桩事,就是去餐馆订一桌,快叫他们过来,让我还清这笔债。哎,林医生,你跟高医生很熟是不是?”“我们同事关系,很好的同事。”“能不能帮个忙?”“帮什么忙?”“替我跟高医生商量商量,争取放我离开医院半天,就半天,让我去了却这个心愿。”“定一桌酒,请他们来?”“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你怎么去呢?”“能去。吊针停的间隙,叫他们来接我。其实,我的那些战友已经做过预案,他们有车,他们借推车,他们能让我舒舒服服进饭店。这些,你们都不用为我担心,而且时间也不长,一顿饭,就一顿饭的功夫。”“很想吗?”点头:“很想很想。”“好吧,找个机会试着为你去说说。”拍拍他,站起。林来到王前:“老王,看你一直在写,写些什么呀?”停下笔:“站在另一个世界的门口,想在这个世界里,多留点东西。”“作品吗?”摇头,又点头:“诗歌,等我走后,让这个世界里的人通过诗歌认识我,认识我的内心世界。林医生,我们这些人,时间都不多了。”“带着这样的情结,你写的诗歌很悲伤?”“不不,快乐的也有,怀念的也有,总之,悲欢离合都有。我不能在这人生的当口,一味地抱怨过去,抱怨命运。我明白,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林医生,对吗?”“是的,没有走不完的人生。”“没有尝不尽的幸福,当然,也没有尝不完的痛苦。”林:“相信前面依然有美好的时光等着我们。”李正风插:“恐怕不多了。”王:“不管他多不多,我是在用诗歌表达我的期待。”林:“应该这样,给这个灿烂的世界描上一笔。”站起,走出了房。这时,王生之的妻子拎个马夹袋来:“你又在写了。”一脸不高兴。放下笔:“你又拿什么来了?”“菜呀,你爱吃的菜。这几天你胃口不好,医生建议给你换换口味。”“吃什么都如同嚼蜡。”“试试嘛,怎么办呢,不吃又要为你吊针了。听医生说,吃一口饭,相当于一瓶吊液。”“你们健康人体会不到,我们吃一顿饭的难。”“多嚼一会儿,硬咽下去,难什么?”“你以为是喉咙卡住?是恶心,咽下去就想吐。”“那咋办呢?”“再拿回去啊。”“为了烧这几个菜,我忙了一上午。既然吃不下东西,那么,你再写什么呀,省点脑力了。”“不写呆着干嘛?”“躺着享享福。”“享福?”苦笑。李正风:“夫人,在这儿没什么福好享。”王:“不是这儿那儿,是我们这类人,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已经没什么福好享了。要享福,得另找个地方。我写东西,就是为了去找个思想寄托的地方,在那儿享享福。” 17  医生办公室  日  内林医生和高医生交谈。高:“肿瘤病人必须少动静养。癌细胞消耗了他们大量的蛋白质,他们体内没剩多少能量能支撑起他们的运动。”“李正风说,他不怎么运动,他的战友推着他,护着他。甚至他们当中还有一位是医生,全程陪护他。”“聚会少不了交谈,兴奋的交谈,动情的大笑,这些都是要消耗大量体能的。”“怎么办呢?他梦寐以求,要了却这么一个心愿。”“从我们医生角度考虑,如果他回来后一蹶不振,快快的走完人生,这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医疗事故了。再讲得明确一点,如果他本来可以活两年,最后缩短为一年,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工作的失败。” 18  308病房  日  内李正风:“林医生,说的怎么样?”“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你身体再好一点。”“能好吗,会好吗?好到什么程度,像健康人一样。”摇着头,“不可能了,这已经不可能了。”“那么,至少,不再吊针挂液了。”“不吊针,不挂液,就能去了?”“到时再叫高医生评估一下。”“我已经有一个月,输液没断过一天。”“不可能永远这么不间断的进行下去啊。”王生之:“说的对,我们不可能永远这么吊呀吊呀吊下去啊。”李:“希望,希望有吗?” 19  医院花园  日  外林辛超与刘洁散步。刘:“住院半个多月了,你的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好像很平静。”“高医生说,你这次手术做的很成功。”“但愿如此,早日康复,为许许多多同病相怜的病友带个好头。”“你应该比他们恢复得好。”“为什么?”“你是心理医生,现代医学很重视心理治疗,这是你说的。”“可这段时间,我,我跟他们一样,内心的确也不平静。”“也想到了-----”林:“一个躲不开的话题。”“硬把它挤出头脑,做得到吗?”“一位名人说过,要想驱赶坏心情,只有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你想做什么事呢?”“替我的病友成全些他们向往的事。”“也是你的向往?”点头:“刘洁,我想起这么一段话来了,生命的最高价值,不是时间的拖延,而是能按自己的意愿,安排好时间,从而去追求空间的自由。要是能让我帮病友们做成些他们向往的事,那么,我和他们的生命的价值,不是最高,也是更高了。”“这么做,有利于康复吗?”“我会用我的智慧,去努力寻找一个生理和心理的平衡点,别为我担心。”刘含泪点了点头。 20  医院走廊 夜  内林走向病房。走廊的一头,一具盖了白布的遗体远去,后面跟了三两个人。 21  308病房  夜  内林走进,李正风的床位已空,姚老师和王生之坐床边默然。李的床头柜上有一信封,林拿过,抽出里面的一张纸。 (特写):上面是一串人名,电话或手机号,最后写了一家酒店的名称,地址,还有交通的指南。 王对林说:“他刚才还喊了你的名字。”姚:“好像要问你什么事。”“大概是一桌酒席的事吧。”把信封放回原处,走出了病房。 22  医生办公室  夜  内林走进:“李正风走了。”高:“你很难过吧?”“是的,他带着一个遗憾走的。”“他进来的时候,我给他定的期望值是半年,最终他活了一年。有个时期,他病情还有好转呢。”“但他不会满足的。”“就因为一桌酒的事?”“多活了半年,满足了他什么?”“时间,宝贵的生存时间,对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生命的延长更贵重的了。难道半年的生存时间,换不回一桌酒?”“参加一桌酒宴也并不一定要付出半年的代价啊。”“当然,这永远不可能有两种可比的结果,我们也不会让他们选择。我们医生总认为,病人的满足感,应当就是给他们生存期。当然,关注他们的心理也是应该的。”“其实这两者并不矛盾,心情好了,病人的生存期也延长了。李正风确实是在极度渴望的心态下走的。就如同饥饿时,望着一张饼,寒冷时,想着一床被。”“林医生,同意他去摆一桌酒,我确实担不起这个责呀,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这我能理解,要是我在你的岗位上,大概也只能如此。进病房以后,我的角色跟你不同,我想做一些我很乐意做的事,今后也不会给你多添麻烦,只是有时,希望你睁一眼,闭一眼,行吗?”“到底想做些什么呢?”“我想在病人的生存期,与病人的心情舒展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那也不需要我睁眼闭眼的。”“有时也许会有些出格。”“最好不要出格。”“我明白。” 23  308病房  夜  内默默的三人都坐床边不说话。又走进一位病人,妻儿陪伴,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安顿好后,妻子:“我们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走吧走吧,我想什么,跟你们没关系。”儿子:“怎么没关系,你想出了毛病,不送你来了吗?”“癌症是想出来的?你听谁说的?”妻:“毛病不会越想越好。”“走吧走吧,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推妻儿出门。回进,对着大家:“你们都是生这个病?”王:“不生这个病,进来干嘛?”“我已经跟这个世纪大病打了好几年交道了,很了解它。”大家很感兴趣。姚:“那你说说,有什么高见?”“我先问你们各位,得这个病,什么原因造成的?”王:“多种因素的综合。”“谈最重要的一点。”“饮食不卫生,不健康,时间长了,促成了细胞的异化。”转向姚:“你呢?”“空气污染,开了这么多厂为世界生产产品。你这张床刚走的那位,就是肺癌晚期。”转向林:“那么你呢?”“心理不健康是个很重要的因素。”“谈谈我的看法吧,观察多年加亲身经历,我认为生这个病,是体内能量与节奏的失衡,就是失去平衡。癌细胞是一种快速疯长的细胞,它需要足够的能量,这些能量谁提供给他,是我们自己。就如同我们家有很多刀把子,提供给我们自己的孩子玩,从而来伤害我们自己。患上这个病,就等于间接告诉我们自己,你的精力过剩了,你的体力太充沛了。你们说,我这判断有道理吗?”大家相视而笑。林:“这么说,我们这些人,都是精力太充沛,体格太强壮了?”“那是在得病之前。得病之后,就冰火两重天了。人越来越瘦,越来越弱,到了上西天前,一具骷髅。”林:“那么我们过去应该很强壮,对吗?”问姚,“姚老师,你年轻时身体很棒?”“嗯,是的,有很多年,没进过医院。”林转问王:“你呢?”“是的,不知困倦,一个灵感来了,我可以白天连着晚上写。”那位得意:“看到了吗?”王:“林医生,你呢?”那位:“你是医生?”点头:“心理医生。”“怪不得你把癌症说成是心理问题造成的。”林说:“我精力充沛,是的,我工作起来,通宵达旦,几个晚上不上床,没问题。”“看到了吧,我的推断还是有道理的。”王:“听你这张床刚走的那位叫李正风的说,他在农场的时候,连队里最重的活全包给了他,他说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林:“先生,你贵姓?”“姓胡,这个姓不好,常被他们叫做胡说八道。”“可我后面的两个字好,叫天仁,天上的天,仁爱的仁。它告诉人家,我有着天一般大的仁慈仁爱。” 24  308病房  日  内高医生来:“胡天仁,明天开始,对你进行全面检查。”“又是做心电图,又是做B超、CT、核磁共振,还要抽血,对吗?”点头:“而且抽血要连续三天。”“血都要抽完了。在进医院之前,我都已经抽了好几次血,其他的检查,也在两三个月内,都做过了。我把检查报告都带来了,你要看吗?”摇头:“不用。到了我们这,一套检查程序还是必须要进行的。”“是不是认为其他医院不可信?”“也不完全是。”“那么,接下来怎么治疗呢?”“根据检查的结果。”“要做化疗吗?”“如果体内癌细胞又被激活了,化疗是少不了的。”“不,这次我是不能再接受化疗了,我受不了,我宁可死。我想,死的味道比这还好受些。”“这些年,我们医院你几进几出,怎么过来的,不就是靠了化疗控制了你的病情嘛?”“高医生,最近我看了一篇专家写的文章,说癌细胞是杀不尽的,你跟他斗,伤他一千,自损八百。”“那也是合算的呀。”“可我们的身体没这么多本钱。”“全世界癌症研究者,千千万,不要偏听一家。”走。病房暂时平静,但胡意犹未尽,又找林:“林医生,你说,这位专家的话有道理吗?”“怎么来评判?我们的根据是什么?”“我观察了很多很多病例,化疗后,放疗后,手术后,最后都走了。”“你呢,化疗了好几次。”“除了化疗,我还吃中药,打气功。我不怕死,只要有体力,我就畅游中国的名山大川。这么多年,我分不清到底是哪种努力控制了癌细胞。”姚老师插:“我有个朋友,化疗后十几年没复发,活得好好的。”林:“这就说明癌细胞灭不了不成立。”胡:“我最近还看到一篇文章很有趣,他说癌细胞跟其他细胞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子,只不过-----”这时,王生之写着东西发话了:“老胡,别说了好不好?我听得头脑发胀,创作灵感一点都没有了。”林:“不说了不说了,大家休息。”躺下。胡没趣的走出病房。 25  医生办公室  日  内胡站在高旁:“你说他讲得有没有道理,这些细胞都是我们的儿子。只不过癌细胞是发起脾气来的孩子,我们不应该把他杀死。犯错的孩子是不能去消灭他们的。”好几位医生有兴趣的扔了工作在旁笑眯眯的听。一医生:“那如果他要伤害我们的生命呢?”胡:“促使他们改邪归正啊。”一医生:“请教,你有什么科学的方法?”胡不知所措。高:“真能找到一个科学的温柔的方法,那今年的诺贝尔奖归你了。”胡:“喔,最近,我在国外的杂志上还看到一篇文章-----” 26  308病房  日  内一位护士来给王生之挂液,边挂边跟林说:“林医生,你们病房新来的那一位,烦不烦,和我们护士来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没人理他,他又上医生办公室继续讲。”王:“他太烦,是被我撵走的。”护:“就不能闭上嘴,跟你们一样静静的躺着。”林:“性格不同,有人爱说,有人爱想。”王:“不动嘴动脑,不影响别人。”护朝王一笑:“最好什么也别动。”走。林躺床想着(画外音):“到处寻人聊,整天写东西,为的都是什么呢?也许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回到一个不愿面对的现实中来吧。是的,也许应该是这样的。一本心理书上说过一句话,思想需要寄托,需要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场所,从而驱赶当前的坏心情。”望一眼王,虽然一只手吊着针,另一只手却还拿着纸和笔。 27  肿瘤科一排病房里  夜  内入夜,有入睡的,有失眠的。 28  308病房  夜  内王生之做着梦,(梦里):自己写的诗稿,被人一页一页扔进火坑,他要阻止,最后却自己也被人推进了火海。王叫一声醒,看看旁边。林医生没入睡,黑暗中扭头望他一眼。姚老师醒了,无动于衷。胡天仁倒睡得死死的,也做着梦。(梦里):他满身起了疱,他费劲地把疱扳下来,可一会儿又长出,甚至越扳越多,越扳长得越快。一会儿,他也醒了,望望周围。 29  308病房  日  内一大早,护士来:“胡天仁,准备抽血。”胡捋起袖子,指着手臂上的一个个针眼:“这些都是一个星期前戳着洞。”护:“抽点血,不伤你身体。”“我一年手臂上要戳几十个洞。”王:“我们都差不多。”胡:“你说有必要吗?”姚:“都是为保命,命要紧啊。”“真保假保,打问号。”护:“你怎么这么不相信科学。”走。林:“至少在心理上给了我们一个希望。”胡:“心理上,嗯,林医生,你这三个字加得好。”林:“心理和生理相通的,这一点现代科学完全可以证明。” 一会儿,一男护工推一轮椅车来,看着单子:“哪一位叫胡天仁?”“来,坐车上,去做超声波。”“我不需要车,我能走。”护工:“有福不享。”“你要享福,我推你。” 30  超声波室外  日  内不少人站着等叫名字。护工推了空车陪胡天仁来。胡:“今天人这么多。”护:“每天都这样。”“那倒是需要用它了。”坐上车,“嗨,我有必要做吗?十天前刚做过这项检查。”护:“医生要看你这两天的结果。”“我患得不是急性病,十天八天看得出啥变化。一年查好几次,几份报告上的话写的都差不多。”旁边一病人:“那好呀,说明你病情没恶化。”“可我还是又进来了。癌症治不好。”一病人:“治不好也要治,没人肯放弃的。”一病人:“什么叫好死不如赖活。”门开,医生叫患者名。31  308病房 日  内林医生领了高医生和护士急急进,到王生之前,王喘着气,脸色很差。高:“王生之,感觉怎么样?”喘得说不上话。护士马上为他测量血压,而后:“还可以。”高:“静静的休息,别紧张。”“我,我不紧张。多少回了,不再紧张了。”高与护士转身走,林跟着出。 32  308病房门口  日  内林:“他有危险吗?”高:“我们这儿的患者都有危险。”“包括我?”“你排除,你是第一阶段的病人,他们已经是第二、第三阶段了。”这时,姚老师穿着自己的衣服从两人身边过。高医生喊住他:“姚老师,你又出去了?”回头,不好意思状:“上外面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走得别太远,别太累。”“嗯,好的,就在附近。” 33  308病房  日  内林回进病房。王生之的妻已在:“叫你不要整天动脑筋写,不要再写了,你不听。医生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也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就是放不下一张纸,一支笔。”王轻轻说:“笔,没有多少时间能捏在手里了。”“你就一定要捏到那一刻?”“不捏在手里,也有那一刻,捏在手里,也是那一刻,不会改变。”摇了摇头。“你想想,你一天吃多少东西,生得出多少营养。现在这些营养,被你耗到哪去了?去打癌细胞了?你写的东西有价值吗?家里堆了多多少少你写的书。再写,还有多少钱供你买下这些书?”这时,护士来:“王生之家属,高医生叫你去。”“哦,好的。”转身走。林到王前坐下:“家里怎么会堆了很多的书?”“我写的书,出版社很有兴趣,也愿意出版。不过,要发行,得先垫付一笔出版费用。成书后,又要拿回家自己推销。”“哦,原来这么回事。已经出了好几本了吗?”点头:“是的,他们很欣赏我的才华,我也很高兴。可我老婆不舍得花钱。”“是不是她更担心你的身体?”“她们女人,跟我们的价值观不同。”林:“又在写一些东西,还想再出版?”点头:“这次,跟以往不同了,如果出版,这大概是我生前最后一本了。”“很想很想再出版吗?”点头:“林医生,你是心理医生,你应该了解我们。”“稿子在哪?”“在这。”吃力地拉开抽屉,从一抽屉的文稿中,抽出一个牛皮袋,“我的最后一本诗歌集的稿子,都在这里了。”林拿过看,袋子封面上:“身后之神的歌唱。”又看了看袋里稿子,整整齐齐的,“给我吧,我替你去联系出版社。”“是吗?”惊喜,“那么钱---”“以后再说,别告诉其他人。”王含着泪点头。这时,妻子进,林连忙藏了袋子。妻:“医生说了,要给你用最新开发的药,这款药只有够得上级别的干部才有资格用,你一定要听话,配合治疗。” 34  医院大门口  日  外林背挎包走出。 35  公交车站  日  外车来,人不少,林挤上车。 36  公交车站  日  外 37  街心花园  日  外太阳下,不少老人闲聊,孩子们玩耍。林驻足望着他们(画外音):“无忧无虑,轻松自由,这寻常不过的快乐,对有些人来说,遥远得已可望而不可及。” 38  出版社  日  外 39  编辑部办公室  日  内一编辑:“王生之先生,我们很熟。”“他在你们这儿出版了好几本诗歌集?”点头:“是的是的。”“他诗写的很好?”“是的,不错。前些年很奔放,有激情。这两年嘛,他写的诗,带了些伤感。”“他病了。”“病了,啥病?”“癌症,而且晚期。”“是吗?喔,太伤心了,他是一位很勤奋的诗作者。那么,这些稿子,是他病后写的?”“大概是的吧。”编辑看看袋子:“书名也起得很伤感。”“他是委托我把稿子送来,很希望能尽早出版。”“出版是可以给他出版的,但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先要自行垫付一笔出版费,还要自行推销。这,他都明白。”“对这样特殊的人,也不例外?”摇头:“我们出版社没有资金啊。我不知道,以前为他印刷出版的书,他都推销完了吗?”“大概还没有吧。那么,要垫付钱的话,多少呢?”“根据印数,印数多,每一本的成本就降低了,但要垫付的资金也上去了。”“好吧,你印吧,我们出钱。”“印数多少?”“取个最少的。”“最少五千。这样吧,印一万本,我们出版社拿下五千,还有五千,你们出钱垫付,自己拿回去推销。这是我们最优惠的办法了。看在王先生重病缠身这一点上。”“可以,邵编辑,我们说定了。”“好吧,那就签合同吧。”“有个要求。”邵:“什么要求?”“一定要抓紧出版,越快越好。”点头:“明白了,我们开足马力。”“也许,这是在跟病魔赛跑。”两人握手, 40  街上  日  外林走过一个花摊,他买了四簇鲜花,闻着花香而去。 41  308病房里  日  内每人的床头柜上都新添了花。刘洁来:“辛超,今天你出去了?”点头:“出去办点事。”“办什么事呀?一定要你亲自去。”“以后告诉你。怎么,你又从高跃进那儿听到什么了?”“说你病情还是不稳定。”“生了病,反反复复是常态,好了一段时间,它又到你面前来兴风作浪。我们都是有思想准备的。”王生之躺床输液,手中还拿了一张纸看,他放下纸插话:“我坐了好几回过山车。”姚也插:“这病甩不掉,像爬在你身上的虱子,抓了几个,好一阵。不久,又出来了。”刘:“高医生说你最近忙了点,休息少了。”王:“病情起来了,他都这么说的。”林:“听见了吗?站在他的角度,总要寻找一个说得通的理由啊。”刘:“他是在硬扯吗?“刘洁,我们病人与健康人相同,也需要一个正常的生活。老叫我们呆在一间屋里,老叫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谁都会觉得很不舒服的。”姚:“对呀,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谁也少不了的。”王:“还有,我们也需要思维的空间,为了疾病,我们不可能什么都终止。”刘洁无奈的摇头:“那怎么办呢?”林:“找个平衡点,生理心理,都不偏废。”“有些事,我能帮你去做吗?”“是的,我是需要你帮点忙了。 ” 42  林辛超的家  日  内房间中央堆了成捆的书。他和刘洁在往一边放整齐。一捆书,林拎起觉得有些吃力,刘马上过来帮:“一个人搬不行。你不要搬了,我来。”“你一个人也不行的。”两人合力。林:“现在的确不行了,过去一麻袋粮食二百斤,我一甩就上肩了。”“尝到有病的滋味了吧,所以健康多重要。”“健康包括两个层面,生理和心理。”“两者还是有轻有重的,生理坍塌了,心理也就不存在了。”“可心理坍塌了,生理的存在也毫无意义了。你大概又要说我黄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刘笑,拿起一本书:“这本书很有价值吗?”“我文学艺术造诣不深,但看了以后觉得,作者是在用心、用情写下这些文字的。书出版以后,我想,会给作者带去不小的惊喜,他会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受人尊重的一个席位。今后,通过这本书,人们会记住他。刘洁,你想想,老人为什么要立遗嘱,要留遗物,不就是不希望身后被人忘记嘛?王生之为什么要多留些书下来,同样的道理。”“你是不是想做些好人好事?”“上台去领个奖吗?说心里话,我做这些事,也是在为我自己呀,使我觉得,活着,还不至于整天躺床,毫无意义的想着我自己。”“好吧,今后你要做什么事,我多多配合你。” 43  308病房  日  内林背了十几本书回,放下背包,抽出一本到王生之前给他,,又给姚老师一本。王喜出望外:“出版了,那么,书呢?”“书都放到店里去了。”“在推销了?”姚:“老王,这本书是你写的吗?”“嗯,是我写的。姚老师,你是教师,你好好看看,给我指正。”林:“喔,可别让他夫人见到。”“现在她见到也没关系了,不要她出钱。林医生,你真有两下,书竟都能放到书店里去卖了。” 44  医生办公室  日  内胡坐高旁:“这张处方,你判断对我的病会不会起作用?”“现在外面能治疗癌症的中药处方单,多的数也数不清,有些还信誓旦旦一定能彻底根除,结果呢?”一笑。“但你们医院治了又治,结果不也都没根除嘛?”“胡天仁,你相信你就用好吧,后果也有你自己承担。”“我说你们医生呀,西医中医各说各的。其实,就是因为大家都对这个世纪大病很不了解,就像瞎子摸象,大家摸一头。至于这头象究竟长得啥样,谁也说不清。”林医生拿了一本书进,见到胡,跟他说:“哦,你在这,给你的书放在你的床头柜上了。”“什么书?”“王生之的文学作品。”胡一笑:“王生之还会发表作品?”林:“这本给你,高医生。”胡:“他整天写呀写,到底写了些什么。好吧,我回房间去,好好欣赏欣赏他的大作。”走了。高翻了翻书:“是你去为他搞的?”点头:“写的不错,全文我都看了。”“心理满足。这些天,我常在考虑你说的心理满足这个大课题。是的,我们是应该去做些能让病人们高兴的事,来满足他们的心理。可这些事,该谁去做呢?”“让我去做吧。做了,我也觉得心理很满足。别忘了,我也是病人,我的心理也应该得到满足。”拿起书,“这本书里,王生之写的有一句话,我很喜欢:一条大江,既要有奔腾不息的水流,更要有纯净的水质。拿来比作我俩做的事,你的工作不让水断流,我做的事,那就是不让水质污染。” 45  308病房  日  内早晨,林第一个起床,去洗手间盛了一盆水,为每个病友床边的鲜花换水。第一个来到最靠门的胡前:“老胡啊,早。”“早早,林医生,我每天一睁眼,见到的就是你送的花。”“这样,心情好吗?”“好好,花是有生命的,它不谢,我们就不会死。”王:“喔,它谢了,我们也不应该死啊。”林:“对,我们的寿命应该比花长得多。”王:“我们应该跟小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胡:“这要靠春风,我们都是在找春风啊。”林到姚前,为他的花盆换水,见他眼半睁半闭:“姚老师,昨晚睡得好吗?”姚睁眼:“林医生早。其实,我早就醒了。”“怎么,没睡好?”“睡得不深。半夜,窗外大街上开过几辆车,我就醒来,睡不着了。”林:“吃点安眠药。”“每天吃,吃了也没用。原先一片,后来两片。现在两片也没多大的用处了。”胡:“是老毛病吧?”“不,得病之前,我睡觉很好,贴着枕头就睡着了。”林:“是不是得了病以后,想的多了?”姚:“林医生,大家都差不多吧。”胡:“我有个治失眠的好办法。”姚:“什么办法?”“只要让我把肚里的话都倒出来,晚上肯定睡得很好。”王:“那是你,对别人不起什么作用。”林:“哦,这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这样,解开了你心头的一个结。”胡:“你们都学呀。”王:“我有我的办法,一个创意,一个灵感来了,抓住它,马上动笔,快快的写下来。这样,我晚上肯定睡得很好,很熟,或许还会做个好梦呢。”胡:“老王,你的那本书,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名?应当改为生前之神的歌唱。”王:“你以为我把人的离世,写的很伤感嘛?来,我来念一段给你们听听。”翻开书,念了起来,“我抬起脚来/踏到归途上/响应一个歌喉的召唤/悠悠之歌声/真切婉转/我朝暮盼/把您的形容一望/而您/总是那么的羞赧/掩在生的后面-------”念毕:“这都是我真实的生活感受。我没有唱衰人生。人生虽然艰辛,但还是很有诱惑的。所以,这些天来,我不信我会死,与其说是打针吃药把我一次次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不如说,是这本书的出版,救了我,给了我支撑精神的力量。林医生,我很感谢你,我想,你也应该认可我的话。”林点头:“嗯,这样的现象,在心理学上,找得到根据。”胡:“你今天又有精神了,可昨天,嘿,真为你捏把汗。”姚举着书:“老王,你跟我们一同前行。”王笑:“好,我们不分开了。”这时,护士进:“林医生,高医生找你。” 46  医生办公室  日  内高跟林:“明天,你跟几位病友一起去做个靶向治疗。”“靶向治疗?”点头:“我们国家刚引进一套先进的靶向治疗放射设备。原先我们的放射治疗是癌细胞和正常细胞一同杀死,这套设备----”打断:“哦,明白了,已经宣传了很长时间了,不见人下来,现在终于来了。对我会起作用吗?”“有,总比没有好,多条路多一个希望。”“不在我们医院?”摇头:“机器安装在第一人民医院,我们院派车送你们。” 47  308病房  日  内王生之妻匆匆来到王床前:“怎么了,王生之?”王挂着液,闭眼不答。妻叹一口气:“唉,不肯听医生话,又吃苦头了吧?”王突然抬起了手空抓喊:“书,书。”妻:“你又要书了。”这时,胡拿了一本“生后之神的歌唱”过来:“他要这个。”交到王手中。“都是这些东西害了你。”胡:“那也不见得。”“不是吗?整天脑子转在这里面,癌细胞趁虚而入。我这么说,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胡:“一笔糊涂账,倒是林医生说的有点道理,跟心情有关系。好几次了,他脑子糊涂,我递给了他这本书,他就清醒过来了。”林走进房,到王跟前,俯下身:“怎么了?老王。”妻:“一阵糊涂,一阵清醒。”王半睁着眼,见林,突然激动起来:“书,书都卖出去了吗?”林:“卖出去了。”“谢谢。”又闭上了眼。妻:“还在想这些。”林:“让他想吧。大姐,病魔肆虐的时候,给他一点希望,有时比药更有用。” 48  一辆车上  日  内林与三位病人。一病人:“林医生,这台机器能治好我们的病吗?”“应该比以前的放疗更精准。”另一位:“我不抱什么希望。我哥是院长,几年里,每次先进的办法下来,都轮到我。可有啥用?我还是早期、中期、到了晚期。”“林医生,得了这个病我们该怎么办?”“每天有好心情。”“怎么做得到有好心情?你教教我们。”另一位:“不管死活。”“谁做的到?”“战场上的英雄。”林:“找些感兴趣的事做,不要让头脑浸泡在癌症里。”“是的,我们的大脑浸在里面都快泡熟了。”“我们的病房里,要么沉默的可怕。有声音就离不开癌症两个字。”“林医生,你再多办几次心理辅导讲座呀。”“他也是病人了呀。”“啊,林医生,你也跟我们一样,患上这个讨厌的病了?”点头:“今天是跟你们一起去接受治疗的。等身体康复了,我一定再办讲座,帮你们走出那个烦心的阴影。” 49  第一人民医院靶向放射室外  日  内等了不少病人。林与三位来,一护士拿了单子:“你们是三院来的吗?”林点头:“对,一共四位。”“你们排在后面。”一位:“要很长时间吗?”“起码四个小时。”一位:“啊,四个小时,我们都是病人。”“这儿,哪一位不是病人?” 50  第一人民医院靶向放射室外  日  内时钟到中午十二点,林起身走出大楼。一会儿,林拿四份矿泉水加面包分发给另三位。病人们:“谢谢了,我们给你钱。”“不要了不要了,没多少钱。”“你能报销?”“嗯,能报。”大伙吃了起来。 51  308病房  日  内林拖着疲惫的步伐回病房,见到的是:王生之床铺已空,还未整理,一本已经捏得很旧的诗歌集放床上。姚与胡默默坐床边。胡:“又送走了一个,回去了。化疗,放疗有什么用。”一护士进房准备整理床铺,林拿起了床上的书。护士拉开抽屉,一抽屉的纸片,她要把它装进垃圾袋。林上去:“这些都给我吧。”姚:“是呀,留着纪念。”过来帮了林收拾起纸片。 52  医生办公室  日  内高:“怎么样?”“今天去了,人很多,每个人都很累,我们这些身患重病的人,在长椅上一坐五六个小时。”“那么,治疗下来,效果不会错吧?”“体现在哪儿呢?”“过一段时间,你们体内的癌细胞会大片大片的凋亡。于是,你们的机体会慢慢正常运转起来。”林见桌上放了一本“身后之神的歌唱”,拿起。高:“王生之,他也应该满足了,多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走前,你给他送去了不少的快乐。”林:“是的,你延长了他的生存时间,我提高了点他的生存质量。”高:“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去衡量的。”“啊,你记住了我说过的话。这是托尔斯泰曾经说的。”高:“林医生,我们很好的配合了一次。”“就像乒乓球的双打。能再配合下去吗?让我们的病人不要在恐惧、寂寞、疾病的折磨中,在病榻上煎熬每一天。”“可遗憾的是,你的身体条件,拿不到运动员的合格证。”“凑合着,但我更了解对手。” 53  308病房  夜  内傍晚,王的床铺已整理好。三位躺床,默默地,像是在追忆着王,或想着自己的未来。这时,又推进一位新的病人,六十左右,有一位妇人陪着。忙碌一阵后,护士跟妇人说:“宋新生家属,到医生办公室去,做个情况交流。”两个人听后,是乎有些尴尬。宋轻轻跟妇人:“你去吧。”“不,我不去,让李美丽去。”“她不来,怎么叫她去?”护士催促妇人:“走吧。”“去吧,陈亚兰。”陈:“不不,我不去,我不去,我走了。”走出病房。护士:“她不是你夫人?”摇头:“不是。”“那你家属呢?”“老婆没来。”“快叫她来呀,医生要找她谈话呢。”走了。大家都对此情此景有些诧异。林在床上坐起一点:“宋先生,听你说话,好像种气很足。”“我是半个歌唱家,是本市业余合唱团的。”胡:“哦,怪不得你的声音像新闻里的播音员。”姚:“也是这个病吗?”“肚子里的东西都掏得差不多空了,拖拖日子。”林:“你夫人没来?”姚:“太忙了。”胡:“再忙也该陪你来啊。”这时,陈亚兰拎了一些东西又进:“老宋,我买了些你爱吃的零食。”“别破费了,我能吃啥?”“糖炒栗子,刚出炉,还热着呢。”“吃了,不消化吧?进了医院,吃什么不能随便自己了。”姚:“对,医生见了会干预的。”胡:“其实,我们到了这个地步。还忌什么口,爱吃啥就吃啥。只要吃下去,对身体都有好处。我就是这么想的。”林:“吃的慢点吧,运动少了,容易积食。”宋:“来,大家一块吃。”要坐起分给大家,但却叫了起来,“哎哟。”陈:“怎么,背又痛了,我来分呀。”宋:“哎,这个病,一动就痛。”陈:“把栗子分给大家以后:“我给你揉揉。”推揉宋的背部。 54  宋新生的家  夜  内女儿回:“爸上医院了?”妻:“陈亚兰陪她去的。”“你没去?”“我不去。陈亚兰在,你爸还会要我吗?”“这人真讨厌。”“你觉得讨厌,你爸一点也不觉得讨厌。”“现在她还在医院?”“谁知道,她不会走的。”“她不回去了?她有家,有老公。”“随他们去,让他俩多亲热亲热。你有空,你去看看。”“我现在不去,等陈亚兰走了。” 55  308病房  夜  内陈在为宋揉背部,两人谈的真欢。宋:“那次,在体育宫唱“敖包相会”,F调我上不去,你上去了。”“我也只能唱到F。”“我只能唱到E调。”“你的音色饱满。”“陈亚兰,我与你第一次合唱,唱“我们年轻时”这首歌,在哪一年?”“九四年吧,在工人文化宫,是吗?”点头:“我们合作的很成功。”“那次,你的高音不是也上去了吗?”“那时,年轻气足。嗨。我们还有机会合唱那首歌吗?”“等你健康了。”“什么时候呢?有这一天?” 56  医院走廊  夜  内女儿宋丽云走向病房,她在门口张望,而后扭头走。 57  308病房  夜  内陈亚兰看见了,她突然说:“你女儿来了。”追出去。 58  病房门口  夜  内陈亚兰拦住了宋丽云:“丽云,你爸在里面啊。”丽云不理,一转身进了病房。 59  308病房  夜  内陈亚兰尴尬地进,跟宋说:“我走了。”宋点点头转向女儿,与女儿对坐,却不说话。片刻后,宋:“丽云,到医生那儿去一次,他要找家属。”女儿站起,转身走。林:“你女儿跟你很像。”姚:“他工作了?”“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 60  隔壁病房  夜  内胡天仁在发表观点:“其实,专家、学者、医生,他们现在跟我们一样,摸着石头过河,谁都不清楚正确的该怎么走。”一病友:“那他们比我们清楚。他们显微镜底下看得清清楚楚,癌细胞长得啥样。”“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彻底消灭他们。用刀割,没用,又长了出来。唉,人啊,真愚蠢,卫星上天了,原子弹爆炸了。可自己身上的几个小小细胞,始终毫无办法,任凭他们兴风作浪。”一病友:“听说最近国外新出了一种叫基因疗法,效果不错。”“这样的大好消息,这几年我听够了,结果呢,就像一阵风,一片云过了就没下文了。” 61  医生办公室  夜  内高医生:“你爸的情况,只能是最后一搏了。”宋丽云:“医生,是不是又要给他动手术?”“还有一次机会,他患的直肠癌,肠子可以再切除一段。好在他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没发现病变。”“他已经做了好几次手术了。”“怎么办呢?不做,让癌细胞疯长。”“你们跟他说了吗?”“没,先征求家属的意见。”“我和我妈没意见,就是他本人是不想再受苦了。”“再去做做他的工作吧,我们的治疗原则,有条件手术的不要轻易放弃。” 62  308病房  夜  内林坐在宋旁。宋:“早年,我和陈亚兰在一个合唱团,是男女合唱的搭档。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很成功。”“那时,你结婚了吗?”“没有。后来,我们都各自有了家庭,合唱团也解散了。有好多年,我们并不联系。这次,我得病,被她知道了,她来看我,她很同情我。我们又在一起回忆了许多当年的往事。”“所以你太太就不高兴了?”“女人嘛,气量太小。林医生,你发表发表你的看法,她应该不应该为这事生这么大气?”“顺着一个世俗的逻辑,非婚的男女,相好都不正常。其实,我们的家庭之外,还有社会,社会成员之间,为物质生活需要交往,为精神生活也需要交往。当然,男女交往应该有底线。”“我超越底线了吗?”“有人超越底线,也有人误判底线,原因是获得的信息不对称。”“到底是谁的错?”“老宋,追责无意义。不如坦诚获得谅解,一笑泯恩怨。”“我去跟她解释,她听吗?她说我们的家庭没有必要叫陈亚兰来帮什么忙,我说她不是来帮忙,她是给我送来安慰。”“你还是很想要与陈亚兰交往?”“一个老朋友,怎么能说断就断了。我,一个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病人。难道还要拒绝老朋友送来的同情?”女儿回进病房,来到宋跟前。宋:“丽云,医生跟你说什么?”“你需要再动一次手术。”“不不不,你跟医生明说,没必要,没必要。这些年我一刀又一刀----姚:“老宋,能开刀是告诉你有希望呀。”“希望什么,希望拖着一大堆苦多活个几天?”女儿:“不开怎么办,等死?”“开了,也没个明确的死活日子。”林:“老宋,到了医院,把身子交给医生,他是第一责任人。“一个人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经受的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这时,高医生与胡天仁争执着进房。高:“你这样这间房闯到那间房,医院是不允许的,这会影响病人的休息。”胡:“大家交流交流看法。病人二十四小时在房间里呆着,他们会觉得很无聊的。”“他们在这儿接受治疗,医院应该为他们营造一个安静的有利于康复的环境。”“高医生,病房里无声无息,你觉得大家舒服?表面上很静,可我们的心里呀,有句话叫五味杂陈。像我,心里想什么就想说出来。”“他们愿意听吗?”“怎么不愿意?聊聊看法,通通信息,甚至一块儿回想,回想过去,我们是在把心里的郁闷释放出来。”林:“好了,老胡,遵守医院制度,以后别再到其他房间里去了,就在这儿聊吧。高:“这儿也不能变成他的茶馆店。”“茶馆店,我们是没话找话吗?我们是在谈关于我们这条命的正经事。”“胡天仁,我想跟你最后说一次,不要再这儿说到那儿,也不希望你到我们办公室来讨论不着边际的话题。我们这儿是医院,不是你的家。”“高医生,你这是在发最后通牒了?但我不接受。说话自由,是一个人的权利。我可以不跟你说,但不能闭嘴不说。我要把我病后的一些体会、一些观点和收集的信息,分送给我的病友。”“如果你要坚持你的做法,那么,我宣布你为不受欢迎的人。”转身走。胡大叫:“好吧,我走我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林连忙制止:“老胡,停一停,停一停,听我一句话,息怒胜过金子,我们是没有资本上肝火的。”宋:“是呀,大家都应该心平气和。”姚:“老胡,没必要跟医生较劲。” 63  医生办公室  夜  内高气气的坐下,林跟进。高:“胡天仁是到这儿来接受治疗吗?他像一位病人吗?他是在演说,展现自己胡思乱想的研究成果。他不应该留在医院。”林:“我们这么看待问题吧。心理学的一个基本理论观点,内心起伏的人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把我当出气筒?”“我说的发泄,不等于一定要找个人出出怒气。他们,包括我,都想得很多很多。这一点,是与众不同的。说他们无时无刻,能做到心平气和一点不为过。”“但你很沉着。”“人是有个性的。你想想,满脑子的问题,配上胡天仁的个性,这就像开闸的洪流,一吐为快,难以阻挡。”“那么,你说,站在我的角度,能允许他?”“还是一句你跟我说的老话,适可而止。要求他不出格,跟人交谈,最多谈个三两分钟。”“他能做到吗?”“我去跟他说。”“好吧,要是他真的答应能做到,那就收回我的最后一句话。” 64  308病房  夜  内胡天仁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宋:“老胡,没必要动气啊,我们在这都很想听你说说的。”胡:“有人不想听。”隔壁病房几位病人进,有一位:“想听的,我们想听你说的。”姚:“跟医院说,不想听的集中在一起,想听的集中在一起,不就解决了嘛?”胡:“我早就不想待在这儿了,整天要我躺着躺着,出去还要跟他们打个招呼。我早就把医院看成监狱。你们说,这儿跟监狱有什么区别?没有自由,不能随便聊天。回到家,我每天上公园,一大群人说呀聊呀。聊到后来,我连自己的病都忘了。”一病人:“在那里,还可以锻炼锻炼身体呢。”这时,林进:“老胡,你干嘛?”“告辞了,林医生,你是一位最懂行的好医生,我回到家,也不会忘记你的。”“高医生请我转达,他可以收回刚才说的话。”“不不,请你转告他,我不是因为他说了才想走的,我是早盼望着离开这儿。真的,这是我心里话。”向着大家,“大家听着,千万不要误认为是医院赶我走的,是我胡天仁自己要走,跟高医生没关系。”宋:“老胡,你走,我们又要回到冰窟窿里面了。”一病人:“留下吧,我们都想听你说的。”姚:“林医生已经代表院方挽留你。”胡摇摇头:“住医院,只有在人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这样的日子,越短越好。林医生,我说的对吗?”林:“打定主意,一定要走?”“是的,请转达我对高医生的感谢,我对他没有成见,没有怨气。他要尽职,我要自由,在这没有共存的条件。”拿起行李,向大家挥挥手,“再见了,祝大家早日健康。”走了。 65  医院花园  日  外刘洁陪林散步。刘:“你说说呢,到底有没有共存的条件?”“人的心理,很个性化,所以很复杂,千姿百态。比如,胡天仁喜欢聊天,大多数病友还是很认同他的。可,还是有个别的,并不喜欢,就像已过世的王生之。你看我们病房,李正风有李正风的心结,王生之有王生之的向往,即使姚老师,看似循规蹈矩的一位可敬老先生,但我也看出,他也有他喜欢的追求,只不过不愿透露罢了。”“你刚才说,宋新生家还有个故事呢。”“对,我还没讲给你听呢。” 66  308病房  日  内护士又在整理胡原来的床铺。宋:“怎么,又要进来一位?”护士:“不会有空的,这儿不会有空的。”姚:“但愿大家都像老胡那样走。”护士:“是啊,这样,我们的办公室里挂满小红旗了。” 67  医院花园  日  外刘:“到了这个时候,他老婆还要往那方面想。”“情感常常冲垮理智,这时,最好要有旁人的提醒。我是很想去为老宋做点事的。”“需要我吗?”点头:“很需要。我去找老宋的妻子,不方便。”“那你问老宋要个地址,我去。”“你先一个人去,然后约他妻子、女儿出来,我们一起聚一聚,好好聊聊,消除他们之间的一些误会。这是老宋多么向往的事啊。”“好吧,我当你的先遣部队。”“谢谢你了。”“谁谢你呢?”“上帝。”两人拥抱。 68  308病房  日  内忙忙碌碌,担架车又送来一病人。他很年轻,才三十来岁,叫傅幸陪。他神色惊慌,眼神四顾。他没有家属,只有一护士陪来。车到床前,护士:“下来,躺床上。”但他好像没听进,仍盯着走过来的姚和宋。护士:“小家伙,你自己不能上床吗?”这时,他才听见:“啊,行行。”慌张的爬上床,马上把被子盖着严严实实。高医生拿了病历进:“你叫傅幸陪?”频频点头。“家属呢?”护士:“他们上哪了?”高:“好吧,把你的家庭地址登记一下,哪个省?”回答声音很轻。高俯下身听:“哪个省?---哦,云南。什么县----高源。你能写吗?”点头:“能写。”“好吧,以后来办公室来填个表,把你的详细家庭地址和家庭成员都填上。”走了。宋与姚站傅床前。宋:“那么,谁送你进来的?”“我哥和我爸,他们身上没钱。”宋:“所以,把你送这儿,就扔下你走了?”姚:“这样不好,一点不负责任。”“他们没钱帮我看病。”姚:“没钱,可以跟医院商量,打个欠条。”宋:“你到这儿来怕什么,怕他们问你要钱?”“怕死,大哥,生这个病会死吗?”两人回答不上来。 69  医院走廊  日  内林跟一护工说:“你给我去买一套洗刷用具,牙刷,牙膏,毛巾,肥皂。”“林医生,是你要用?”“新来的小家伙,什么都没带。”把钱交护工。“好,我这就去。”“谢谢。” 70  308病房  日  内林进,到傅前:“喜欢音乐吗?”点头:“喜欢。”林到自己床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戴耳机的收音机,给傅:“插在耳朵里,听听音乐,放松放松心情。”“谢谢,林医生,我会死吗?”“让音乐告诉你吧。”一笑。姚拿了两个橘子到傅前:“听听音乐,吃吃橘子。”宋躺在床上说:“吃完了橘子,我给你吃糖。”傅紧张情绪减缓了不少。 71  街上  日  外一天,刘洁走着。 72  宋新生家门外  日  内刘敲门,开门的是宋丽云。“是宋新生家吗?”点头:“你是谁?”“我是第三人民医院心理治疗科医生林辛超的朋友,想给你和你妈带个口信。”朝里叫:“妈,医院来人了。”“你是宋先生的夫人吧?”“是的,医院来的?”“是医院的医生委托我来,他很想找你和你女儿谈谈。”“是谈宋新生的病情?”女儿:“要跟我们谈的是医院的心理科医生。”妻:“心理科医生,谈什么呢?”“宋先生进院后,心情不好,这不利于他的康复。作为第三人民医院的心理科医生,他很想为宋先生解开心结。”“什么心结,家庭里面的心结?”“你们找错人了,你们应该先去找陈亚兰,我先生的一个女朋友,问题就出在她身上。”“但你是他的妻子,家庭中出的问题,首先应该在家庭内部解决啊。”“宋新生怎么想的,他希望吗?”“宋先生跟林医生谈了很长时间,要是不希望家庭和和睦睦,他也不会把事情都倒出来的。”妻想了想:“好吧,我到医院去。”“医院不方便吧,林医生打算安排在院外。”“院外?那么到我们家来。”“可以,可以啊,夫人,谢谢了。卸下情感上的包袱,宋先生的健康状况,肯定会向前跨出一大步。林医生把这看得比吃药、打针更重要。”女儿:“做了我爸我妈的工作,你们也要去找找陈亚兰。”刘朝找女儿一笑:“好,说定了,再见。”转身。 73  医院一病房  日  内高医生在巡查,对一位病人说:“你担心什么呢?”“我会死吗?”另一病人:“早晚都要死的。”高:“治疗、休息、心情乐观,病魔就远离你。”转身走。 74  该病房门口  日  内林换下了病服,等着高。高出:“你又要外出了?”“再向你请一次假。”“上哪去,办什么事?”林搭了高的肩,边走边说:“宋新生家庭闹了点小矛盾。”“我也听说了,你又想参与进去?”“去试着调解调解。”“林辛超,我再郑重的跟你说,你最近的检查结果很不理想,真的,不是闹着玩的。”“不理想我知道。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去帮人家一个忙了,下不为例。高医生,你给他想想,在人生的这当口,家里闹了个小地震,多心烦。这会影响你给他打针吃药的效果。”“是去找他妻子谈?”“那么,给他妻子捎个信,要为他手术了,手术前,是要家属来签字的。”“好, 一定完成任务。”举手向高敬个礼。 75  宋家  日  内妻:“为他再动手术,他自己同意吗?”女儿:“他不同意,但我们不能不同意,不动手术,等死吗?”“做了手术,命保住了?”林:“夫人,医疗上的事交给医生,我们只能这样。虽然有很多手术后难逃一劫的例子,但不动手术,结果到底如何呢?做手术还是不做手术?哪个是更好的选择呢?谁也说不上啊,因为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位病人,可以来作比较。”“宋新生常说,他不要煎熬般地活着。看他术后化疗的痛苦,真不忍心再送他进手术间。”林:“是的,他很痛苦,我们很同情,送上一点心理上的安慰,营造一个愉快的氛围,这些,我们能做到。”妻:“林医生,手术后,你多去跟他聊聊。”望着妻子:“你能配合我吗?”刘:“林医生也是一位病人啊。”“林医生,你得了什么病?”“宋先生同样的病。”女儿:“怪不得,我见你在病房里是穿病服的。今天你来,起先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妻:“那么,今天来,你是代表院方?”摇头:“代表我自己,是作为宋新生的同室病友,来跟你和女儿随便聊聊。”“林医生,我们家的事,你们大概都知道了吧?宋新生不应该这样对我。”林:“你们之间会不会有误会?当然我是指双方。”“与旧相好搞得火热,你说作为妻子能容忍吗?”刘:“他有出格的举动吗?”女儿:“他们的关系很密切,背着我们。有好几次,我在他们面前,就一本正经起来。”林:“我了解,他们重新交往,是在宋先生得病以后,对吗?”没人回答。“所以,谈这件事,我们不能撇开一个特殊性,他是一位身患重病的病人。站在这一基点上,我们可以预想,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刘:“没有节制、很糟糕的那种男女关系,有可能吗?”妻:“但这一阶段,他们确实交往很密切。你们问丽云,是我多心吗?”女儿:“上医院看病的一些事,他不听我妈的,听陈亚兰。”林:“得病之前,你们夫妻感情不错,对吗?”妻:“为吃,为穿,为买房,忙里忙外,那时,没条件给他们热乎。”刘:“但那时,要避开你们,条件比现在好的多,方便的多。”林:“夫人,你仔细想想,这话对吗?那时,瞒了你们,精力充沛的人更容易做到。所以,我认为,夫人,你不要为这点小猜疑,毁了几十年的夫妻感情啊。一个人在生死当口,多么想有个和和睦睦的家。”妻低头想了起来。刘跟女儿说:“叫你妈去病房看看你爸,跟他聊聊。”女儿:“那叫他不要跟陈亚兰再来往了。”林:“我看还是不要再去伤他的心了吧。”妻马上说:“好吧,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谢谢你们了。” 76  街上  日  外两人走着。刘:“他夫人今天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要温和。”“宋新生遭受疾病的折磨,治疗的痛苦,她都看在眼里,良心告诉她,不应该守着陈旧的观念,抛开几十年的夫妻之情。”“但愿他们重归于好。”“在人生经受生死考验的关头,还要把他往男欢女爱的审判台上推,那未免太残酷了吧。”“李美丽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应该把陈亚兰,看作是这个家庭的一个朋友。刘洁,你今天还要回学校?”“是呀,下午还有课。”“我叫俩出租送你。” 77  街上  日  外刘洁上一辆出租,林与她道别。 78  街上  日  外林一个人走了起来。将要到医院,他见旁边一条小路上,姚站在一所中学的围栏外。他很好奇,拐了过去:“姚老师,你在这。”姚很拘谨:“啊,林医生,你----。”林朝围栏里看,一个教室在上课:“在看同学们上课?”点头:“很无聊,有时随便出来走走,逛逛。”“你是教师,在学校教什么?”“语文,高中语文,教了一辈子。退休后,我还到业余学校去兼课。”“所以,你对学校的上课很感兴趣?”点头:“他们上语文课,我在外面听听。”“也很想能再有机会走上讲台,对吗?”笑:“理想,成了幻想,成了空想。”摇头,“不可能了,身体条件不允许了。”“等身体恢复了,重返讲台,下面学生做得满满的,都兴致勃勃的听你讲。我想,这应该是你姚老师人生最美的时光了。”笑:“你是心理医生,所以三句不离本。我是一位教师,而且评上中学的特级教师。想当年,是这么个情景,学生满满的,课堂静静的。几十双眼睛都望着你。刚才,他们里面的教师在讲庄子的“逍遥游”这篇课文。想当年,我在课堂里也讲过。 79  (回忆)一个中学教室  日  内姚在讲台上潇洒自如,有声有色的讲课:“在逍遥游一文中,庄子用他丰富的想象,描绘了一个超越现实世界,追求绝对自由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理想境地。他说世界万物,大到鲲鹏,小到尘埃,以及行千里的人,都要受到时间、空间等各种条件的制约,但他要追求无所依赖的逍遥游。其实,他是在鼓励人们摆脱精神的,物质的一切负担,这是有积极的意义和价值的。”(回忆结束) 80  街上  日  外两人边走边聊,走向医院。姚:“那时我讲这篇文章,讲得很忘我难返。”“你觉得刚才里面这位老师,讲的精彩吗?”“讲的不错,但我不同意他的一个观点。他说庄子逃避厌世,很消极。其实,他是在追求一种淡远超脱的艺术境界,就如同我们每个人常常向往一个美好的未来,虽然,虽然未必能到来,但如果心中装着这么一个向往,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觉得可悲可叹了。林医生,你说我的观点对吗?”“是呀,人不能离开渴望。太靠近现实了,有时反而觉得很悲观。”“这么多天在一起,我觉得我俩的观点应当很相近。只可惜周围志同道合的人不多呀。”“你是语文老师,你应该很了解,自古以来,就有人生的两种不同观点,入世和出世。”“是呀,太入世了,难解人生的痛苦,太出世了,难保衣食住行。”“所以,两者都不应该偏废。”“我是很向往再上讲台去宣传一下我们的观点的。”“非常非常想吗?”“是的,非常非常想。”“身体条件允许吗?”“其实,我最近身体调理得不错,病情也没什么变化。上讲台讲它一堂课,没什么大问题。”“家里人支持吗?”“我夫人听我的,家里没有阻力。就是医院。我也清楚,高医生这一关,难通过。”“试试吧,我助你一臂之力。”伸过手:“谢谢你,林医生,你是最理解我们心情的一位医生了。” 81  308病房  夜  内林躺床上,很累的模样。小傅到林前:“林医生,你好点了吗?”点头:“好了,差不多缓过来了。你今天听过歌曲了吗?”“听了,听了好几首歌。林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真实的告诉我吗?”“什么问题?”“我生这个病,到底有没有危险?”“一条船,在长江里飘呀飘,它经过了山川,经过了田野,两岸的景色美不胜收。如果船上的人老担心着这艘船会不会翻,或者,老想着这艘船最终是要走到尽头的,你说,会也有心思看两岸的美景嘛?小傅点着头,好像听懂了些。“小傅,不去想可能会怎么样,以后会怎么样,快乐地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其实,不仅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这样。” 82  医院走廊  夜  内入夜,很安静。突然响起叫声,医生,护士紧张地寻找声音的源头。病人们也纷纷起床,跑出房间,惊恐不已。 83  308病房  夜  内林坐傅床边揉着他。大家涌进。林向大家解释:“他做噩梦了,没事的,没事的。”傅惊恐的张大嘴望着大家。值班医生和护士进。医生:“傅幸陪,你做噩梦了?”护士:“你这么叫,要影响别人睡觉的。”林向他们解释:“大概没事了吧。其实,这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只不过,今天声音大了点。” 84  308病房门口  夜  内好几位病人围着医生。一病人:“我晚上本来睡觉就不好,一有声音就惊醒。一惊醒就几天睡不好觉。”一位:“已经有好几次了,只是今天声音更大了。我睡他隔壁房,知道的。”一位:“生了这个病,我们就如同惊弓之鸟,夜晚经不起折腾啊。”医生:“好好,大家去休息吧,让我们考虑一下,怎么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一位:“这不是思想问题呀,他做梦自己也不能控制啊。”护士:“他情绪紧张,所以入睡后才会做噩梦。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他情绪放松了,晚上就不会做梦叫喊了。” 85  308病房  夜  内林坐傅床前,听着傅说:“我梦见一个烧死人的大炉子前,摆着一排棺材,我也躺在里面。我看到前面一个个被推进炉子,所以叫了起来。”“晚上做梦的内容跟白天想的事有关。”“但我白天没想过烧死人的大铁炉。”“白天,你想到过这花漂亮吗?”指床头柜上的花。“想到过春天的景色美吗?如果你沐浴在春光下,你的感觉是什么?”“啊,我在乡下,最喜欢看的,就是春光下,望不到尽头的金黄色的油菜花。”“白天,你如果能多想想这些,晚上就不会常做噩梦了。” 86  医生办公室  日  内高与昨天的值班医生讨论着。高:“你的意见,换个地方,哪儿去呢?”“换到尽头的那间病房,这样只影响一边的病房,或者看哪间病房的人少。”摇头:“影响五个人,影响十个人都是影响。再说,已经知道他晚上不安稳,到哪病房,哪病房都有意见。”值班医生突然说:“高医生,你知道吗?院方有个计划,要安排一个临终关怀场所。”“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二楼已经腾出一间空房,在仓库边上。”“是做临终关怀室吗?”点头:“据说是的。我想可不可以----”“把傅幸陪放到里面去?”点头:“那儿还没挂牌子,他也不会知道以后的用处的。再说,现在这件事没几个人了解。”“我们把那间房间布置得温馨一点,他大概不会拒绝的。” 87  二楼的一间房  日  内里面一张床,气氛很温馨,粉红色的墙,壁上挂了画,桌上还有花。护士和护工在精心布置,高医生进。护士:“高医生,这样可以吗?”“嗯,不错,是你的杰作。”“在这,他再也不会做噩梦了。”护工:“小傅是乡下孩子,他在农村的家,还比不上这儿呢。”高:“好吧,我们去帮他搬家。” 88  308病房  日  内高医生与护士进,护工还推了一辆推车。小傅躺床。高:“傅幸陪,安排你换一间房。”很紧张的坐起:“到哪儿去?”护士:“去了就知道了。”护工:“在二楼,房间很漂亮,比这舒服。”高:“坐上车吧。”“我能走。”下床收拾起东西,护士、护工帮他。傅走前与同病房的人道别,到林前:“林医生,再见了。”“还会常见到的,我们还在同一个医院。但愿你晚上在那做美梦。” 89  308病房  日  内一会儿,小傅拿着东西,慌慌张张回房,仍然爬到自己原来的床上,严严实实的盖好被躺下。大家都很奇怪,到他跟前。林:“怎么回来了?”“不不,我不能换到那儿去,那里才一个人,没人陪我,我很害怕。”裹紧被子。姚:“一个人?房间里就一张床?”“一张床,床还放在房间的中央。”林是乎有点明白了。宋:“他们怎么会把你一个人安排在一间房间里呢?”姚嘀咕一句:“那怎么行。”“在那,晚上我是睡不好的,肯定睡不好的。”这时,护士进:“傅幸陪,你怎么随随便便的又回来了?”“医生,我在那,心跳的厉害。”“那给你去做个心地图,查一查你心脏有病吗?”“可我在这儿,心就舒服了。”“这就证明你心脏没问题,思想有问题啊。”“医生,我不换房,就睡原来的床,行吗?”“不能这样无组织无纪律,要想睡哪就睡哪。你要服从我们医院安排。”“医生,求求你,我真不敢再回那个房间去了。”“给你换房间,原因你也是清楚的。换回来,要征得高医生的同意。”这时,高进:“怎么,你又回来了?”护士:“是呀,我在批评他,无组织无纪律。”林上前拉高出房间。 90  308病房门口  日  内林:“把他一个人放一间房?”高:“没办法。多少人找我提意见了。”“从那天做噩梦至今四天里,没再发生。”“你能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可把他一个人放一间房里,犹如惊弓之鸟,关在放满弓箭的笼子里。”“怎么办?林辛超,又是一个两难选择。”“再看他几天行吗?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考虑再作这样的安排。”高想了一想,点了点头:“好吧,再一次听你的。” 91  医生办公室  日  内李美丽面对手术告知书:“在这签字吗?”高:“是的。对他来说,机会已经不多了,手术如果成功,他还能多活几年。”李拿起了笔。 92  308病房  日  内李到宋跟前:“我已经在手术告知书上签上字了,他们安排三天后给你做手术。”“好吧,有你的支持,我再吃一趟苦头,争取活下去。”林轻轻从床上起,到小傅前:“小傅,今天状态不错吧?”“嗯,不错,听了你林医生的话,我昨晚没做噩梦。”“来,到外面去走走,老睡着没好处。”傅起,与林一起出病房。病房里,只剩宋和李。宋:“家里房顶漏水,修好了吗?”“好了。”比较冷淡。“上面四楼肯配合了?”“还是我叫了居委主任、物业一起上门去跟他们交涉,而且我还写了保证书,毁坏的地砖给他们修好。”“我不在家,你辛苦了。”李含着泪,不说话。“美丽,我跟陈亚兰没做什么。”扯开:“医院饭菜可以吗?”点头:“还行。”“要不要烧点菜送来?”“你忙得过来吗?”“我已经买了一只老母鸡,放冰箱里,准备在手术前给你吃下去。”“谢谢。”很感动,“美丽,陈亚兰---”打断:“不要说这事了,行吗?我相信你们。” 93  医院草坪  日  外林、傅在散步。傅:“我从小胆子很小。我们乡下死了人,死人要在家里放七天,这七天里,我晚上睡不着觉的。”“但这样的事,不会经常发生的。”“可到了医院以后,我就觉得,好像每天都在发生。”“人啊,长也是一生,短也是一生,谁也无法预料自己的寿辰。姚老师给我讲解一篇文章,里面说,小虫子活不了一天,一棵大树,可以活上几百年。可我想他们啊,都应该非常满足,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应该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很充实。”傅:“林医生,我听你的话,每天找些感兴趣的事做,找些愉快的事回忆。在病房里,充实自己的生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院为你筹措到一笔社会捐款,从此,你不用再为钱担心了。”“谢谢,谢谢那么多的好心人。”“过好你的每一天,是对好心人最大的回报。” 94  308病房  夜  内傅在输液治疗,宋闭眼躺床哼着歌,姚坐床头柜前,全神贯注看书做笔记。刘洁陪着林。林:“你看我们的姚老师,多用功。”刘扭头看一眼姚:“他还在研究什么呀?”“那天,他在一所中学边听里面老师讲课,他说那老师讲的有些地方不正确,他要把自己当年的备课笔记找出来。”“到现在还这么用功。”“他是非常向往还能走上讲台的。”“可能吗?”一笑。“据他说,最近病情有所缓解,高医生也夸他配合的很好,要求我们每一位都跟他学习。”“你首先应该向他学习。”“刘洁,有可能吗?让姚老师再重返一次讲台。”“他真能上讲台?”“上一堂短暂的课,他很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告诉同学们。”“很想吗?”“是的,为他做成这件事有可能吗?他是中学特级教师,教高中语文的。”“请他上我们学校来,可我怎么开口呢?”“跟你们校长说,有一位退休的优秀教师,对一篇古文很有研究,他想借学校的课堂,宣传一下自己的学术研究成果。”“不告诉他,是一位癌症病人?”“告诉也问题不大,就说他病情已经稳定了。你不是曾跟我说,你们学校是重点中学,鼓励老师搞教研,搞教改嘛?”“那你们这儿同意放行吗?”“是呀,这个,我又得去找高跃进好好谈谈了。”“你先谈,谈了再说,高医生同意了,我再去找我们校长。” 95  手术室门口  日  内宋躺车上,被推过来,旁边是夫人、女儿。陈亚兰拿一束鲜花匆匆赶来,被宋看见,叫停车。陈把鲜花献给宋:“祝你好运。”宋闻了闻花:“谢谢。”握住陈的手。护士:“花是不能带进手术间的。”宋把花交李。女儿:“妈,我要上班去了。”李:“去吧,这儿没事。”女儿到宋面前:“爸,祝你好运。”“放心去吧,这儿有你妈,有陈阿姨。”女儿:“陈阿姨再见。”陈很欣慰:“再见,我们会照顾好你爸的。” 96  手术间门口  日  内只剩下李和陈,坐着聊天。陈:“他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医生说,手术的成功率有百分之七十。”“他肯定归到成功的那一边。”“我也想应该是这样的。” 97  医生办公室  日  内林与高交谈。高:“让一位住院的癌症患者到学校去讲课,不被人笑话?”“保密行吗?我们这儿只有你知,我知,他知。”“真要去,那一定还要跟随一名医护人员。”“我去,我也是医生。”“林辛超,你真的一点都不为自己的病情担心吗?”“大不了再上一次手术台。”“不是发展到任何境地都能动手术的。”“这样吧,我再次向你保证,这一档节目,是我的收官之作。”高也笑了:“还要再演一次戏。”“演的是小丑吗?”“天使,救世主。”“真是名副其实的天使,救世主,我一生也满足了。”“好吧,运作了再说。不过我再次要求你,你知,我知,他知,还有刘洁,不扩散到第五位。”“还有他们的校长,五位。 98  医院花园里  日  外李美丽搀扶着宋散步。宋:“美丽,你看我这次手术后,状态恢复的怎么样?”“嗯,很好,医生也说很理想,是不是主刀医生换了?”“可上回是主任医生,这次是主治医生,是主任的徒弟为我开的。”“名是出高徒嘛。”“可我不认为是手术的质量提高了。”“你认为什么呢?”“我认为是心情。这次手术前,我心情很好。”“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望着李:“你应该知道。”这时,陈亚兰走来:“哦,你们在散步。”到宋跟前,“好吗?”李:“他很好。”宋:“超出预期的好。”“啊,真叫人高兴。这要归功于美丽大姐的悉心照料。”宋:“也要归功于你,常为我送上快乐。”“老宋,那天你说想要有一台收录机听音乐,我家正好有,给你带来了。”李:“这,正合他的心意。他跟我说了几次,但我家没有,我也不知上哪去买这么老式的机器。”陈从包里拿出收录机。宋拿过:“太好了,我又能与音乐相伴了。”“这机器有耳机,在病房,不影响别人。它还带有储存功能,我为你存入了一些歌,这是目录。”打开一张纸。宋看着纸:“真好真好。啊,那首我们年轻时,你也放进去了。”李:“这首歌好像你也教我唱过。”“对,那时我们还在恋爱呢。”看一眼李。李:“我记得你跟我说,你俩唱完,台下掌声雷动。”陈:“是可称得上掌声雷动。”宋:“还叫着要我们加一首歌呢。唉,多少年了,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再年轻了。”李:“现在都在说,人有两个年龄,一个叫生理年龄,一个叫心理年龄。”陈:“老宋,你的心理年龄很年轻。”“可我的生理年龄快到头了吧。”陈:“不会的。”李:“这次手术,不告诉你了吗?”宋:“来吧来吧,我们坐到椅子上,听听那首歌。”三人向一条长椅走去。长椅上,宋打开了收录机,放“我们年轻时”这首歌。歌声起,他跟着哼了起来,接着三个人一起轻轻唱了起来,很投入、动情。 99  中学一个会议室  日  内刘洁与校长进。校长:“这儿可以吗?我们搞个座谈会的形式。”“顾校长,姚老师是很想再当一回老师的,站在讲台为学生上一场他精心准备的课。”“你说应该安排一个教室?”点头:“行吗?”“没什么不行,作一场专题演讲,搞一个百来人的大教室,放一个话筒。”刘:“再在讲台上放一把高椅子,时间,我觉得就是一节课。这样,体力上也不会出问题。不过,医院还是要派一名医护人员随行的。”“刘老师,那么报酬----”“顾校长,我来前,姚老师已经表态,不拿一分钱,是无偿的。”“是吗?” 100  308病房  日  内小傅在呕吐,姚蹲地用罐接呕吐物。宋也下床来为他拍着背部:“这样好点吗?”刚要回答,又大口大口的呕吐。姚:“我们都经历过。”宋:“我不是经历一次了,比死都难受。”林进:“怎么啦?”姚:“化疗反应,很正常。”“熬一熬,闯过这一关,就好了。”傅:“唉,真受不了。”宋:“治疗肿瘤的药,如果只杀死癌细胞,不伤身体就好了。”林:“现在在向这个目标靠拢。”宋:“可死的人仍然这么多。”傅:“他们都死了吗,他们死前都很痛苦吗?”“不不不,小傅,你又忘了林医生跟你说的话。”姚:“不说了,不说了。你的名字叫傅幸陪,幸福一定会陪伴着你的。” 101  308病房  夜  内夜,病房,静静的。突然,小傅又喊了起来:“我不去我不去。”坐起,喘着气。大家又被他惊醒。宋:“小傅,你又在做噩梦了?”林坐起,一言不发,脸色峻然。傅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唉,我怎么又会做这样的梦了。”姚:“做了什么梦?”“又梦见一个坟墓,他们要把我放进去。”这时,医生,护士和很多的病人又涌进了病房。 102  医生办公室  日  内高与林说:“这次没有退路了,都闹到院长那儿了。院长找我谈,问我为什么第一次他跑了,就让他跑了呢?”林:“这样吧,那间房里,再多放一张床。”“怎么?”“我去陪他。”“这,合适吗?”“没什么不合适。”“可那间房间没有窗的。”“他能在那儿,我为什么不能呢?你想想,他是因为害怕才做恶梦,让他一个人在那睡,难道叫他天天做噩梦?”“他会影响你吗?”“我陪着他,他情绪放松了,不再被梦困扰,问题就不大了。”“唉,我担心的是你----。”“就这么定了吧。” 103  二楼那间房  日  内多了一张床。高与林进,后面跟了小傅和一群帮了搬家的人,包括姚和宋。高问傅:“这样好吗?”护士:“晚上再不太平,可就饶不了你了。”傅:“有林医生陪我,应该不会做噩梦了。”高:“可在三楼病房,林医生也在你身边呀。”林:“应该没问题了,他的情绪慢慢会好起来的。”宋:“别忘了,林医生是心理医生,他知道怎么来改变他的心情。”高:“小傅,真不能再折腾林医生了,他折腾不起。”姚:“是啊,他最近瘦了,脸色也不好。”林:“没事了,他最近做噩梦的次数已经很少很少了。” 104  二楼病房  夜  内两个人躺床聊天。林:“这儿比楼上好吗?两个人一间。”“你能来陪我,我一点都不害怕了。林医生,这么好的房间,不会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吧?”“是啊,有特殊需要的病人,他们在这安安心心的养病。”“然后病好了,高高兴兴的回家。对吗?”“回家的时候,肯定要收他们很多很多钱。”“别担心,不会要你很多钱的。” 105  308病房  日  内又进来两位病人。但病房好像显得冷清多了。四位都躺床。宋:“林医生一走,这儿像缺了一个唱戏的主角。”姚:“你来唱。”“没这个本事。其实一个单位也好,一个家庭也好,只要有个快快乐乐的人,就像生了一个炉子,房间里暖洋洋的。”“那间房大一点就好了,我俩一块儿搬过去。” 106  医生办公室  日  内高与刘洁谈:“是的,情况很糟,这次CT做下来,体内多个部位发生病变。”“告诉他了吗?”“告诉他了,他是医生,我们什么都不瞒他。”“他怎么说?”“他说他一定积极配合治疗,他是坚定深信他的那套心理治疗方法也能奏效。”“他是在把这儿的病房,作为他的试验场所,病人作为试验的对象,他自己就是其中一个。高医生,心理治疗究竟有多大作用?”“是的,不存在破坏作用,可以缓解病人焦虑恐慌情绪。”刘:“但不能起决定作用,对吗?”“当然,也必须承认,我们现在对付癌症,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好方法。” 107  二楼病房  日  内只有林一个人。刘洁进:“小家伙呢?”“去做CT了。”“在这,晚上睡得好吗?”“他没有做噩梦,相反,他讲了很多梦见的高兴事。”“到这儿后,你是不是觉得比在三楼更累了?”“累,在这我干什么活了?”“两人没完没了的聊天。”“聊的时间是比楼上长了些,可也不是我一个人聊呀,他也讲了很多很多他家乡的故事。他告诉我,他最喜欢家乡的泼水节,男男女女把水作为武器,泼得人人衣服湿透。他还希望病好了,回去能赶上今年的泼水节呢。”“听他讲,也要花费你精气神的,不如躺着闭眼睡一会儿。”“我再三跟你讲,我们这个群体的人啊,即使闭上眼,也不感到安宁。”“你也是?”看着刘没有回答。“辛超,你对你的病情到底怎么看?”“不去想它,按时服药,听从他们的安排。“可为什么病情不见好转呢?”“天下的一大难题,没解开之前,我们只能乐观的最后听从老天爷的安排,微笑着过好每一天。” 108  二楼病房  夜  内虽已是夜深人静,但两个人聊得正欢。林:“开启我们快乐的心情,有一把钥匙,可我们常常把这把钥匙交给人家。”“为什么要交给人家?”“是呀,为什么要交给人家。比如当一位路人不小心踩了你的脚,你很生气,这时,你就是把一把快乐的钥匙交给了他。当护士为我们打针,你抱怨打得疼了,你就把快乐的钥匙交给了护士。”“哦,我理解了,林医生,当我们为一件事,感到不快乐的时候,其实我们就是把快乐的钥匙交给了别人,对吗?”“小傅,生活中,这样的事情多吗?”“很多,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我们能不能做到每天都把这把钥匙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小傅笑了:“好,从此以后,我不再生气了,不抱怨什么事了。每当我要生气、要抱怨的时候,我就牢牢捏紧自己的拳头,就像我的拳头里,真有一把这样的钥匙。”林也笑了:“好,做得到这样,你就成了一位圣人。”“圣人,林医生,什么叫圣人?”“完美无缺的人。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做一桩事。”“什么事?”“再用这把钥匙,去打开一扇扇快乐的门。”“哪儿有快乐的门啊?”“多着呢。你欣赏一幅画,看着看着,觉得越看越漂亮,一扇快乐的门就被你打开了。你静静的听一首乐曲,越听越觉得悦耳动听,这个时候,一扇音乐的快乐门被你打开了,还有----”停顿。“还有什么?”林闭眼没有回答。“还有什么?还有,吃饭吃的很有滋味,一扇美食的快乐门打开了。对吗?林医生。”但林仍没回答。傅起床,到林前,见他像睡得很熟:“林医生,你怎么了?”但林仍没反应。傅推林:“林医生。”仍没反应。这时,他知道问题严重,匆忙奔出了病房。 109  护士服务台  夜  内小傅来,紧张的说不上话:“医生----”“怎么了,你不舒服?”“不是我,是林医生。”“林医生怎么啦?”“他睡,睡着,醒不过来了,”“什么。”连忙走出服务台,敲旁边一扇门。门开,高睡眼惺忪。护,:“高医生,小傅来说,林医生不好。” 110  走廊  夜  内三人匆匆奔向二楼的病房。 111  二楼病房  夜  内高到林跟前,拍拍林:“林辛超,林辛超。”高跟护士:“马上马上,快准备急救设备。”护士奔出病房。 112  二楼病房  夜  内一会儿,忙碌了起来,高与护士为林输液打针,安上监护仪器。林仍然深睡不醒。傅急得要哭:“高医生,林医生能醒吗?”高责备的口吻:“是不是你跟他说话说的太多了?”点着头:“我不知道他会----”护士:“他是来陪你的,可你不好好陪他。”高:“你知道吗,他的病情比你严重。”护士:“你应该照顾好他,保护好他。”“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们不再多聊天了。”林慢慢睁开了眼,小傅叫了起来:“他醒了。”高:“林辛超,感觉怎么样?”林看看周围:“没,没什么呀,就,就好像睡了一觉。”高:“没这么轻巧吧。”护士:“林医生,你刚才晕过去了。”“是吗?”“是我们的抢救才使你缓过来的。”傅:“林医生,刚才我们喊你,你没反应。”“啊,我是一点都不知道。”高:“你是逃过了一劫。”“有这么严重吗?”傅:“林医生,我们以后再也不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了。”“很长时间吗?”这时,姚和宋也来到病房。姚到林前:“林医生,没什么大碍吧?”“没什么大碍,大概太困了,睡死了过去。”宋:“注意休息,养好了身体,我们还想多听听你的心理辅导呢。”姚握住林的手:“我们都缺不了你的。” 113  轿车里  日  内高医生开车,姚老师坐在后面。姚:“真想不到,年迈的岁数,孱弱的身子,还会有一次上讲台的机会。”“姚老师,你教了一辈子的书吧?”“大学毕业开始,一直教到退休。退休后,也没走下讲台,是这场大病把我从讲台上硬拖下来的。高医生,用拖这个字,一点不为过。动手术的前三天,我还在讲台上呢。”“今天,你上刘洁的学校去,考虑讲什么呢?”“我讲庄子的思想,讲他的代表作。我要纠正过去我们对老庄思想的误解。我们以前没有发觉,老庄思想在养生健体方面,是有很多能给我们启发的地方。” 114  学校大门口  日  外车进,刘洁迎候。两人下车,高:“太遗憾了,他不能来。”刘:“是他一手策划的,就像一座大厦,竣工仪式上,建造者来不了了。” 115  二楼病房  日  内小傅忙前忙后,伺候着林,为他端洗脸水,在床上洗刷。林明显体力不支。傅:“林医生,想吃点什么嘛,”微笑,摇头:“不想。”“我病重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不想吃东西。”“今天几号了?”“十六号。”轻声:“你到楼上去看看,姚老师在不在?”“如果在,叫他下来?”“不,不要叫。只是再看看,他床头柜上的书,还在吗。”“好,我去看。”走。 116  308病房  日  内小傅进,见姚不在,书也不在,转身要走。宋:“小家伙,你找谁呀?”“姚老师。”“他照例出去了。”“可今天书也拿走了。”“哦,对呀,今天不知怎么搞的,他带着书,一起出去散步了。” 117  二楼病房  日  内傅跟林:“姚老师不在,书也不在,大概又去逛马路了。”林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好,我知道了。”118  一个大课堂  日  内学生们在静静的听姚讲课,高医生,刘洁坐在最后一排。姚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黑板前,写了三个大大的字:逍遥游。他没再坐回椅子,而是在黑板前,边走边说:“逍遥游的含义是,无所束缚,绝对自由的往来于天地之间。同学们,对一个人来说,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的事了呢?庄子认为,当我们要依赖其他的帮助,才能获得自由,那这个自由,就谈不上有什么价值,有什么意义了。虽然这是绝对的理想主义,但同时,他也为我们揭示了人生的最高目标。有人说,这个思想太消极,但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他可以帮助我们摆脱很多很多的精神困扰。比如,淡薄了追求物质享受的欲望,淡化了处理人际关系的手段,人与人之间变得随便了,亲和了。而且,对人生也有了新的定义,那就是不但要活着,更要自由自在的活着,不但要长寿,更要日子过得有质量的长寿。他告诉我们,痛苦伴随下的长寿没多大意义。”回到座位上:“同学们,我今天讲的有些观点。也许对你们超前了点,但今后的人生道路会告诉你们,他符合人生的真谛,符合我们的理想。”刘洁看看表,高医生也站起,向姚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姚无奈摆了摆:“好吧,同学们,今天我讲了很多,耽误了你们不少宝贵的时间,请原谅。你们也许都读过法国小说家都德写的最后一课这篇文章。里面的一位老师为了法语而要离开讲台。我姚老师因为年龄,因为身体条件,也要最后在这告别讲台。”提高嗓音,“我很留恋,我会永远把讲台记在我的心中的,谢谢。”雷鸣一般的掌声。姚低头流下了眼泪。 119  医院会议室  日  内院长召集开会,高医生在座。院长:“暑假来临,一批大学生献爱心,打算来我们医院做志愿者。你们住院部看看,可以分配给他们做些什么?”一医生:“现在病房里老人多,护理力量薄弱,让他们帮了护工伺候上年纪的老年病人。”另一:“这些书生,要他们伺候人?”摇头,“他们在家里,我看还从没伺候过人呢。”一位笑:“他们,大概三个也顶不上一个护工。”一位:“而且越帮越忙。”高:“我有个建议。”“什么?高医生你说。”“请他们做心理辅导员。”院长:“心理辅导员?”连连点头,“嗯,这个想法不错,不错。”一位:“这倒是个好主意,病房里的人,思想上出的问题不少。有的不想住院,有的不配合治疗。”一位:“不想活的也有。高医生,你那儿这类病人应该有吧?”“有,太痛苦,看不到希望,生不如死,到这地步,谁都会产生放弃生存的念头。所以,如果有一支高效的心理辅导队伍,我想病人能过得轻松些,我们也工作得顺利些。”“好吧,听高医生的,这些大学生进来后,全部做心理辅导志愿者。他们大概两星期后来。” 120  二楼病房  夜  内林又陷入昏迷,旁边放满了监视器,刘和傅陪在旁。高来:“现在情况怎么样?”刘:“血压上去了,心跳也恢复正常。”“看来又躲过了一劫。”“还会有反复吗?”“那就无法回答你了。我们科室的不少病人,生死最终不掌握在我们手中,现实就是如此。”“我多么希望他好起来,他常说他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呢。”“我还期待着由他牵头,建立一支心理咨询的服务队伍呢。”刘:“这也是他的愿望。他反复跟我说,病人光给他们打针吃药,解除不了他们的苦恼,最终降低了他们的幸福感。”“他的话是正确的。”走。林醒见刘:“刘洁,几点了?”“看表,晚上九点。”“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明天你还要上课呢。”“你感觉好多了?”傅:“刚才你又睡过去了。”“现在醒了。这几天这病像是在跟我捉迷藏,一会儿来,一会儿又走了。”刘:“你现在头脑很清醒吗?”点头:“很清醒,而且我现在心情也特别好。”“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今天,高医生来告诉我,医院要建一支心理辅导队伍,我听了心里很高兴很高兴。”“但愿健康恢复了,你能去为建这支队伍出力。”“是啊,盼着,盼着,快快康复。刘洁,今天星期几?”“星期三。”“啊,明天星期四,你要上很多很多课,对吗?”刘没回答。“走吧,做老师的,不能亏了学生,就如同医生不能亏了病人。”“我走了,你会越来越好吗?”“那是肯定的。别担心,这几天的情况就是这么坐过山车。不信,你问小傅。”傅:“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哪天,能不再睡晕过去就好了。”“走吧,别误人子弟。”笑。刘站起:“好吧,我走了,你俩都好好休息。明天,带点什么来给你吃呢?”“不用带吃的。到我房里去,拿一本心理研究大全来。”“你又要开始研究学问了?”“做点准备,等我好了,去辅导这些大学生。” 121  二楼病房  夜  内小傅:“林医生,要喝水吗?”“嗯,喝一口吧。”端来水,喝下。林:“小傅,这几天你睡得好吗?”“哦,昨晚不好。”“又做了一次噩梦,梦见什么了?”“我怎么老是梦见被人推进炉子里烧。”“我想你是没有区别看待两件事。”“哪两件事?”“生与死,你没有把生与死区分开来。”“我知道,生与死是有区别的,生不同于死,死不同于生。活着,人有思想,有感觉。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大脑的思维停止了,人的感觉也消失了。”“还有呢?”“还有什么?哦,还有,死了,没呼吸,没气了。”“你还没说出一个根本的区别,那就是灵魂和肉体的分离。当生的时候,灵魂和肉体是结合在一起的,而且结合得很紧密,所以,体内的痛苦传输给灵魂,灵魂感觉得到。死了,我们就感觉不到痛苦了,因为灵魂走了。”“走了,走到哪儿去了?”“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是吗,真有另一个世界吗?”“应该有,想象中应该有。”“那么,以前死去的好多好多人,都到那儿去了吗?”点头:“应该是这样的,想象中应该是这样的。”“那么,照你说,躺在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就不是我了,对吗?”“应该是这样的。可以把他看着是我们借来的一个道具,就如同我们现在身上的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啊,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躺在棺材里的,是一件我们之外应该抛弃的东西。”“这么理解,把他扔进炉子里烧掉,你还会觉得可怕吗?”摇头,笑了:“我只会觉得,嗯,不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这么一想,我一点也不害怕死了,好像死亡是件高兴的事,我还能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在那儿,我还能见到我的很多很多亲人,林医生,你说对吗?”“应该是这样的。”“啊,太好了,我又能见到我的奶奶,我的爷爷,见到我的外公外婆。外婆,跟我最亲了,是她,把我带大的。在我童年,我们整天在一起。不幸的是,在我八岁那年,她被一辆车撞死了。现在我还常在梦里见到她呢。”“小傅,听了林医生的话,今后,你还会再做噩梦吗?”摇头:“嗯,不会了,肯定不会了。死,没什么可怕啊。哦,林医生,我们今天话又讲的太多了,我们应该睡觉了。”去关了灯 黑暗中。两人都没睡着。林:“小傅,你睡着了吗?”“没有,老想着你刚才说的话,真有意思。你呢?”“我也一点不睏。啊,今天,我觉得精神特别好,要想说的话很多很多。”“林医生,你想说什么呢?”“我想说,我真的到了那个世界里,我也应该第一去找谁呢。”“林医生,到那个世界里,你早着呢。”“是的,我也知道,我早着呢。大概在很远很远的将来。可不知道时间长了,该找的人,还认识我吗?”“认识你的,肯定认识你。我外婆肯定认识我,你妈也肯定还认得你。”林声音轻了:“是呀,我妈应该认识我,她为了我,付出了多少。为了这份情,我该去还她了。”傅:“永远跟她在一起。”声音更轻:“是的,永远跟她生活在一起。让她重新过上快乐的日子。”“林医生,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你嘴渴了吧,我开个灯,给你喝口水好吗?”没有回音。这时,小傅突然跳起,拧亮了灯。林医生的脸似一张白纸,再也不醒了。 122二楼病房  夜  内林的身上已盖上白布,刘洁,高医生,小傅,姚老师,宋新生,默默围着他。傅呜咽着说:“他真的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高:“他的身后会有很多的学生。” 123  医院的一间会议室  日  内高医生在跟大学生介绍林医生:“从心理科的岗位上走进了病房,同时也开启病患们的思想之门。他亲历了病友们的痛苦,也了解了他们的期望。最可贵的是,他努力帮助他们实现了能够实现的理想,让活着的生命,不至于因为患病失去光华,变得暗淡。虽然他不一定能挽救生命,但他竭力让生命的存在。更具有价值,更具有意义。这就是他留给我们的一份宝贵财富。同学们,我们病友们多么盼望着你们,沿着林医生探索的这条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使他们活得更有滋味。” 124  医院的各处,都能见到佩戴标记的心理辅导志愿者。 情景之一:病房里  日  内志愿者陪着挂液的病人聊天。 情景之二:在大楼楼顶  日  外一位穿病员服的自杀者身边,好几个志愿者围着他。 情景之三:手术间门口  日  内志愿者挽着将进入手术间的病人的手。(全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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